林顾问每天要看很多新闻,很多报告,很多需要他签字、批阅、决策的信息。
林梢会认出他吗?
广播里传来通知,他乘坐的那班飞航开始登航。
他站起来,提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墨泽登上飞航,找到自己的座位。
飞航起飞。
他的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
飞航进入超光速巡航,窗外的星星变成无数条细长的线。
墨泽看着那些线在黑暗中延伸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知道到哪里结束。
他觉得自己也在那些线上,被生活、责任,被那些他无法控制也无法逃避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拉伸着。
飞航在黑暗中航行着,主星的光出现在窗外。
飞航降落在主星枢纽港,墨泽提着行李箱走出船舱,前面是被灯光照得通明的大厅。
大厅的出口就在前面,光从那里涌进来,明亮,刺眼。
——医院——
墨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握住爸爸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一层纸,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爸爸。”
爸爸在床上躺着,呼吸着,心跳着,活着。
墨泽握着爸爸的手,把脸埋进那只手的掌心里。
他闭着眼睛,在那只手的掌心里,在这个安静没有人会进来只有他和他的爸爸的病房里,把自己藏起来。
“爸爸,”墨泽说,“你要活着,看着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
医生说他的身体在衰竭,灯芯还在燃烧但油已经快见底了。
墨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灭,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就在下一秒。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墨泽觉得自己的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海水,海面上没有船,没有帆,没有一条愿意在他这里靠岸的船。
他学会一个人照顾爸爸,一个人带弟弟们逃离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一个人在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能住的地方、能上的学校、能赚到钱的工作。
他什么都学会,唯独没有学会怎么让自己面对孤独。
爸爸,你活着吧。
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过去。
爸爸,求求你,活下来吧。
“爸,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