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回来的那天晚上,霁川真的帮他擦了头发。
用左手。他把毛巾覆在陆听澜湿漉漉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发丝轻轻地揉着。陆听澜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低着头让他擦,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把这一刻包裹在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霁川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的时候,陆听澜的头发蓬松地翘着,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猫。他转过来抬头看着霁川,刘海有点乱地贴在额头上:“你手真的凉了。”
“左手也凉?”
“左手还好,右手完全没温度。”他低头碰了一下霁川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冷而没有回应的皮肤,“你那只手还有触觉吗?”
“没有。”
“疼吗?”
“不疼。”
陆听澜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今晚我要睡你那边。”
“我那边?”
“你睡我那边,我睡你那边。”陆听澜说,“你以后不用睡左边了,你睡右边——我把右手给你垫着。你的右手压着我的右手,我帮你暖着。”
霁川看着他。他说得很认真,耳尖有一点泛红,但眼神没有躲。“……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右手没知觉了,要是一直放着不动可能会更僵。压在我手上至少能贴着体温,说不定血液能流得快一点。”他伸手把霁川的右手拉过来拢在自己两只手里,“而且你原来睡的那半边枕头上有我的味道,换一边你还能闻着新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陆听澜理直气壮,“听我的。今天你睡右边。”
霁川被他按着肩膀推到了床的右侧躺下来。陆听澜紧跟着躺到了他旁边,把霁川那只没有知觉的右手从被子里拉出来贴在自己掌心底下,用自己的右手覆着它,然后侧过身来看他:“这样暖不暖?”
“感觉不到。”
“那你感觉到了叫我。”
“……我都没有知觉了怎么叫你。”
“那你就用心感觉。”陆听澜把那只手在自己掌心里拢得更紧了一点,“反正我暖着你。”
那晚霁川被那只温暖的手拢着,在右边枕头上听到了另一种气息——不是他原来枕头上残留的那种,是陆听澜从海里带回来的更清新的、带着深海与阳光交织的气味。他闭着眼,感觉到掌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来,虽然那只右手毫无知觉,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在黑暗中轻声开口:“陆听澜。”
“嗯?”
“你在海里醒了之后,第一眼看到了谁?”
“潮生。”陆听澜说,“他站在宫殿门口等我。”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回人间?”
“想了。”陆听澜的声音很轻,“我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掌心那道金色的光,然后我就想回来了。潮生说我要恢复三天才能走,我说行,但你要帮我看着那道金光的亮度,它要是变暗了你就提前叫我。”
“它变暗过吗?”
“亮的时候多一点。”陆听澜说,“我觉得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你心口那枚贝壳会跟着那道光的亮度一起跳。”
霁川把手覆在自己胸口那枚贝壳上。它确实还在跳,很微弱但持续的温热脉动从壳壁上传来。“……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