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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第1页）

一月五号那天，霁川的右手开始有知觉了。准确来说，是右手小拇指的指尖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尖扎了一下，又像被很冰的东西贴了一瞬间。他在睡梦中被那阵刺痛弄醒了，睁开眼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几秒，把那只手从陆听澜的掌心里轻轻抽出来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他看见小拇指的指尖泛着一点浅浅的血色——不深，只有指尖那一小片，但他已经很久没在自己右手上看见任何颜色了。

“怎么了？”陆听澜也被他轻微的动作弄醒了，声音含混地传过来。

“手指有感觉了。”

“真的？”陆听澜从被子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凑过来看他的手。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碰了一下霁川的右手小拇指：“疼吗？”

“刚才疼了一下。”

“那说明在恢复。”陆听澜用两只手把那只手包住搓了搓，“白芥说恢复就是从远端开始一点一点回血的。小拇指先有感觉，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手掌、手腕……一点一点往下渗。”

“……你什么时候问的白芥？”

“昨天下午你睡着的时候我给潮生打了个电话，他帮我转接的。”陆听澜说得理所当然，“我得知道你的手什么时候才能好。我不放心。”

霁川在黑暗里看着他：“……所以你昨天晚上握着我手一整夜没换姿势，是因为白芥说了要持续供温？”

“他说暖着能促进回血速度。”陆听澜又搓了搓他的手，“所以我就一直暖着。你别动，继续睡。”

霁川没有立刻闭眼。他看着陆听澜在黑暗里低头认真暖着他手指的轮廓，对方的脸被窗外的雪光照出了一层淡淡的边缘光，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很专注。他安静地看了一小会儿，然后重新闭上了眼。

那天早上陆听澜做早饭的时候心情很好。他煎蛋的时候哼着那首修驴蹄子的BGM，煎出来的蛋边缘有一点焦了。他把盘子端到霁川面前的时候开口说：“今天蛋煎得有一点点焦，但你吃的时候把边边挑掉就好了。”

“不挑。”霁川用左手夹起整块煎蛋咬了一口，“焦的也能吃。”

“那你别吃坏肚子——”

“不会。”

他低头把整块煎蛋吃完了。陆听澜坐在对面看着他，自己碗里的粥半天没动。

“……你是不是太惯着我了？”

霁川抬头：“你煎的蛋，我吃。哪里惯你了？”

“你以前会说我煎蛋煎得不好吃——”

“那是因为确实不好吃。现在好吃了。”

陆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个煎得边缘微焦的蛋：“……那这个呢？”

“焦的也好吃。”

陆听澜没有再问，但他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弯得很大。

那天中午花店门口来了一个霁川没想到的人。他正蹲在门口给水桶换水的时候，一道瘦长的影子落在他面前的花架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穿着白色外套，头发是极浅的银色，整个人干净得像刚拆封的一本书。他冲霁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你是霁川？”

霁川站起来：“你是？”

“白芥。”那人说，“他让我来的。”

霁川手里的水壶在空中停了半拍。白芥。陆听澜昨晚提过的那个深海医者。深海里最擅长处理“本源损伤”的人。他看起来比霁川想象中年轻得多，像二十出头的人类男生，但他眼睛里沉着的东西暴露了他同样活了很长时间。

“你进来吧。”霁川说。

白芥走进花店之后先是扫了一圈花架，然后在陈姐的注视下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走到柜台前面。他把一个皮质的小包放在台面上打开，里面是一排细长的银针。“他让我来给你看看手。”

“他现在人呢？”

“在海里开会呢。”白芥的声音很平，像一个习惯了在深海和人间之间来回跑的人，“他被潮生按在潮音殿里批了一上午的文书，偷摸给我打电话说你手有反应了让我来看一下。我让他专心开会，他说批完就回来。我只负责把手给你看好，别的不管。”

他示意霁川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把霁川的右手拉过来摊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很轻地按在霁川的手腕内侧那条白色纹路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手指沿着白色纹路向上推移慢慢停在了肘弯附近。“回血确实开始了。但速度太慢了。”白芥把银针取出来，“温度不够。你平时用什么方式加温？”

“他每天晚上用手暖着。”

“手不够。你用热水袋或者暖水包，每天泡三十分钟，温度保持在四十度左右。”他抬起头看了霁川一眼，“你自己也应该多晒太阳。你体内的光能储备量很低，低到快见底了。这不完全是手的问题——是你整个人都需要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