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的碎裂声响起。
那漫天流转的灵花、那无边无际的锦色长卷,在那道黑缝投下的阴影中,竟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薄冰般,开始寸寸龟裂、剥落,化作漫天凄厉的飞灰。
紧接着,一团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顺着那道天裂疯狂地向外倾泻。黑雾之中,无数扭曲、怪异的暗影如同决堤的黑水般倾巢而出。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实体,边缘闪烁着邪异的紫红暗光,带着对生机的极致贪婪,密密麻麻地铺满半边天空,犹如一片倒悬的死亡深渊,朝着下方繁华的仙道狠狠砸落!
一声沉厉的暴喝撕裂了死寂。
“无稷宗弟子听令——以命结阵!”
“兰溪宗弟子,死守结界!”
话音未落,无数流光已自四面八方拔地而起!各色剑芒与法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死死挡在了仙道与那些黑影之间。嘶哑的怒吼、凄厉的警报,伴随着法诀催动的爆鸣声,瞬间绞碎了长街原本的宁静。
可令人绝望的是,那些自天裂中涌出的黑影,力量竟恐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没有实体,不畏刀剑。修士们足以开山断海的凌厉剑气劈入黑雾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声响都未曾激起,便被那股浓稠的死气悄无声息地吞噬。那些黑影如同活物般攀附在剑光上,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一名修士的护体灵光被咬破,连人带剑被硬生生拖入半空的黑雾中,只留下几滴从半空砸落、溅在沫汣栖脸颊上的鲜血。
不远处,一名年迈的音修正盘膝悬浮于半空,膝上横着一把斑驳的古琴。他双目紧闭,指尖翻飞,正拼命弹奏着仙道最古老的《护生曲》。
琴音化作点点柔和的白光,如同春雨般洒落,试图安抚下方惊恐万分的凡人,修补着摇摇欲坠的结界。
然而,一团浓稠的黑雾却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探出,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在琴弦上,染红了原本莹白的丝线。老者浑身剧烈一颤,神魂被撕裂的剧痛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眼底满是骇然的血丝。
可他的双手,却没有停下。
哪怕那股阴冷的死气已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四肢百骸,哪怕他的指尖已经被腐蚀得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他依然在死死咬着牙,用沾满鲜血的断骨,拼命拨动着琴弦!
他要撑住!他还要护住下面那些孩子!
“师叔——!”
一声凄厉到泣血的嘶吼在不远处骤然炸开。一名年轻的剑修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想要抽身回援。可他才刚刚转过身,迎面便被更为浓稠的黑雾死死缠住,将他硬生生钉在了半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师叔的鲜血越喷越多,看着那首《护生曲》在死气的侵蚀下,音色开始扭曲、嘶哑。他每弹出一个音符,胸腔里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渐渐地,那首救命的曲子,硬生生被这股邪力扭曲成了一首凄厉哀婉、泣血的挽歌!
琴音所过之处,不再是柔和的白光,而是化作漫天凄厉的血雨。
当最后一名黑影的利爪狠狠贯穿老者的头颅时,那首挽歌终于戛然而止。
老者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泥泞的血泊里。而那把被他用命护了一辈子的古琴,在砸落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悲怆的“铮”鸣,断成了两截。
半空中,那名被黑影死死绞住的年轻剑修,浑身上下已被撕咬得鲜血淋漓。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死死盯着下方那把断成两截的古琴。
极致的绝望与悲恸,顺着他的神魂,疯狂地倒灌进他手中的本命灵剑里。
嗡——!
伴随着一声极其哀婉的剑鸣,那把向来宁折不弯的灵剑,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碎裂的道心,在半空中剧烈地战栗、悲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