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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田间来歌（第1页）

一年前的那晚，王玉桂知道李军旺端来的是打胎药，她更知道自己就算不喝，这个孩子将来生下面对的也是永无止境的磨难，所以只能伴着那张深情的笑脸，香甜地饮下，让自己忆忆往昔。

“怎么样？先生。”

李母跟一年前那时一样急切，在张瞎子的身旁踱来踱去，李军旺同样是满脸的害怕与期待，看着张瞎子手里的玩意儿挪不开眼。

不同的是王玉桂，一年的时间里，她老了许多，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渗着一层暗淡的光，看着像大了李军旺十岁都不止。。。她眼眸低垂，毫无生气，摸着自己的肚子，心如枯槁，如果她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的话，那只会是她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还有一件不同，张瞎子这次没有转身离开，他收起手里的那些玩意儿，笑意盈盈地拱手向李军旺母子道喜：“恭喜恭喜。”

李军旺与他妈立时乐开了花，双手合十，鞠躬道谢，整间屋子里只有王玉桂脸上没有任何笑容，尽管她双眼紧闭，眼泪还是跑出来两道。

李母见张瞎子出门离去，踹了一脚傻乐的儿子，说道：“快，快去，给先生包个红包。”

李军旺赶紧追上张瞎子，掏出左口袋里的那个大红包，欢送了他一路，蹦蹦跳跳得让这件喜事传遍了整个李家岗。

隔日，李军旺家门口张灯结彩，鞭炮连天，亲朋好友，邻里街坊纷纷受邀上门道贺。

门外，李军旺母子与那些宾客推杯换盏。

屋里，王玉桂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张床上。

那张李军旺摔伤休养的床。

那张她曾鲜血染过的床。。。

她缓闭双眼，轻抚着自己的肚子，默唱着那首初遇的田间来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来年…

生产的前一晚，王玉桂依偎在李军旺的怀里，她觉得好累，累到连安慰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安静地睡了一小会儿。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到和李军旺初遇时的那片麦田里，她忽然看见一个倦怠憔悴的躯壳里面，竟然会有一个蓬勃的生命在跳动，她很奇怪，好奇他是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活下来的？是对这个即将面对的世界充满了期待吗？还是像破茧的蝴蝶，为了延续新的生命？她不禁问他，但对面没有回答。。。她想算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再亲自问问他吧。。。。。

“老师，还是不行，方法我们都试了，孩子的头还是卡在里面出不来。。。”

医生听见助产士的话，长叹一口气：“都不行吗？”

他额顶的细珠连绵不断，双眼疯狂地抖动在脑中寻找着其他可能，他亲眼看着王玉桂从无到有，心里更是清楚她做了多少牺牲，他必须让她活下去。

“不行，老师，她的身体韧带和产道组织的弹性机能退化，子宫收缩的能力太弱了，孩子一直卡在产道里，再拖下去会窒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