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其其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知道江芹要问什么,所以不等她开口,先说了:“老师,我没造谣。高雄杰来班里找我那事,我不认识他说的那个陈凯。”
江芹把红笔帽扣上,靠在椅背里看了他几秒。
“我知道你没造谣。”她说。
王其其愣了一下,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女人慢条斯理地说:“初一的时候,陈凯造谣你,这事你记得吧?”
他不是不知道,但是那个名字被提起来的瞬间,记忆像被从水底猛地拽上来。
初一,走廊,被围住,有个男生笑着跟旁边的人说“他妈是苗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他听见。
原来那个人叫陈凯啊。
“他当时……”王其其皱起眉回忆,“他跟好几个人说,少数民族不配……不配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反正原话很难听,我让他闭嘴,他不听,我才……”
“你这就跟他打起来了。”江芹接上他的话,“一路从走廊打到小操场,最后滚进校长办公室。”
王其其嘴角抽了一下,有点尴尬。
那时,校长从办公室冲出来,一人拎一只耳朵把他们拽起来,骂了整整一节课。
王其其老实说:“当时是您处理的这事。”
江芹点头:“是我,但今天的事情和那时候一模一样,不要因为小事情就动手动脚。”
王其其垂下眼。
那之后他再没跟人动过手,再听见什么闲话也都当没听见,那个小混混乖了一些。
“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刚才说小事,可宪法第四条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一律平等,国家保障各少数民族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维护和发展各民族的平等团结互助和谐关系。"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江芹。
江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慢慢化开,变成一点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神情。
“初一那年你打架,校长问你为什么打人,你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他骂我妈。”江芹说,“现在好了,连哪条哪款都背下来了。”
“我不是说你背得好。”江芹语气放软了,“我是想说,你这些年没白长,该记住的记住了,该放下的……”她看了他一眼,“也放得差不多了。”
王其其没接话,但他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陈凯现在不在咱们学校了,家长转走的,听说去了别的区。”江芹拿过保温杯喝了口水,“他以前那些话,传过一阵,后来慢慢没人提了,今天高雄杰来找你,是因为有人拿同样的话术来造他的谣,这事儿学校会查,你回去跟高雄杰说一声,他要是愿意,可以来找我聊。”
王其其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芹在后面叫了他一声:“王其其。”
他回头。
班主任很欣慰的说:“你父母昨天给我发消息,问你情况,他们看到你这么懂事一定很开心。”
王其其眼眶忽然热了一下,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嘴角弯起来:“他们一直知道。”
回到教室,周煜成二话不说站起来抱住他,小声安慰:“少哭,其其王子,我是你的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