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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惊（第1页）

晚风卷着黄昏残留的余热，掠过街边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

小混混们狼狈地跑远之后，辅路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时妄、蒋宇凡和站在不远处的谢暄三个人。

刚刚那一场冲突来得迅猛，结束得也快。

时妄身上那股慑人的戾气已经尽数收了回去，方才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弛下来，他抬手随意掸了掸卫衣袖口上沾染的灰尘，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神色恢复成平日里散漫松弛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出手凌厉、气场冷硬的人只是错觉。

蒋宇凡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有你。那几个人也太眼瞎，居然敢堵你。”

时妄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的：“没事，就是一群没事找事的。”

说话间，他抬眼，目光落向一直站在路口的谢暄。

少年背着黑色书包，依旧保持着方才驻足的姿势，清瘦的身形立在昏沉的暮色里。

谢暄的眼神直直落在时妄身上，眸底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错愕。

他见过嬉笑打闹的时妄，见过课间闲谈时眉眼明亮的时妄，见过小巷里温柔谈起橘猫的时妄。可方才那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

冷静、果决，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锋芒，完全打破了他心里对时妄的固有印象。

时妄被他这样静静注视着，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自在。

他刻意藏起自己过去的过往，就是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新学校过日子，做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可偏偏，最不想被看见的一面，被谢暄撞了个正着。

时妄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移开半分视线，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这份窘迫。

蒋宇凡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谢暄，恍然大悟，连忙打招呼：“哎，谢暄，你也走这条路啊。”

谢暄缓缓迈开脚步，朝两人这边走过来。他的步伐依旧平稳，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看向时妄的目光，多了一层探究。

“嗯，顺路。”谢暄声音清浅，目光落在时妄的手上，“你没事吧？”

时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关心的是自己有没有受伤。

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我能有什么事，那几个人没什么本事。”

话虽这么说，方才扭住混混手腕的时候，胳膊还是轻微蹭到了，小臂处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不仔细看很难发觉。

谢暄的视线很敏锐，一眼就捕捉到那道淡淡的红痕。

他微微蹙起眉，没有多问刚刚打架的缘由，只是轻声道：“擦伤了。”

时妄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小臂，不以为意：“小伤，不碍事。”

蒋宇凡在一旁插话：“说真的，我以前就知道你身手厉害，但是今天亲眼看见，还是有点震撼。平时看你天天嘻嘻哈哈，谁能想到这么能打。”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时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不喜欢提起从前。父母离异之后被丢在外婆家，年少的时候受过不少欺负，被逼得学会保护自己，那些打架、冲突的过往，是他想要掩埋的旧事。

谢暄察觉到时妄情绪的细微变化，没有顺着蒋宇凡的话继续追问，很识趣地转开话题。

“那只橘猫，今天还去吗？”

时妄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提起小巷的猫，紧绷的心绪稍稍松了下来。

“可以，顺路过去看看。”

蒋宇凡看了看天色，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家方向不一样，得赶紧回家。你们俩去吧，注意安全。”

说完，蒋宇凡挥挥手，转身快步离开，留下两人并肩站在路边。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橘红色晚霞渐渐褪去，慢慢晕染成灰蓝色。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

一路往老小巷的方向走，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时妄心里乱糟糟的。

他在纠结，谢暄会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觉得他很凶，觉得他是个爱打架的麻烦人，会不会就此疏远自己。

他习惯了把柔软的一面展露出来，把锋利的那一面死死藏住，如今被人窥见，心底难免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