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热闹喧嚣彻底落幕。
几人在门口分开,各自乘车回家,喧闹的周末时光,就此暂时画上句号。
时妄回到奶奶家,屋子里安安静静,透着冬日独有的温温的烟火气。他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掌心还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晴天娃娃。
纯白的布面,简单的绳结,样式朴素干净,安安静静的,像极了送他这个东西的谢暄。
他走进自己房间,反手带上房门,走到书桌前,低头盯着掌心的小东西看了很久。
那天在游乐园看见走失小女孩时翻涌上来的童年酸涩,到现在心底还留着一丝余韵。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难不难过、开不开心,所有人只在乎他是不是惹麻烦、够不够安分、能不能让人省心。
唯独谢暄。
那个人话少冷淡,语调永远平直,从不会柔声安慰,也不会说什么动听的漂亮话,待人一贯疏离客气。可他偏偏精准捕捉到了自己刻意掩藏起来的低落情绪,不用软语,不用安抚,只用这样笨拙又安静的方式,悄悄给他递来一点暖意。
时妄指尖轻轻蹭过布偶柔软的边角,耳尖微微发热,心底沉寂许久的那处柔软,被轻轻撬动。
他刚抬手想把晴天娃娃挂在台灯挂钩上,门外立刻传来奶奶拖沓温和的脚步声。
“阿妄,饭热好了,出来吃饭。”
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传来。
时妄心里猛地一慌,动作快过思绪,几乎是本能地抬手,飞快把晴天娃娃揉进掌心,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咔哒”一声轻轻合上抽屉。
整套动作仓促又熟练。
做完之后,他自己都愣在原地,莫名卡顿。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藏。
这就是一个普通小挂件,别人送的小礼物,坦荡拿着、挂在桌上都很正常,根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他就是下意识不想被看见,不想被奶奶追问来源,不想解释是谁送的、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隐秘、别扭、心虚,乱七八糟的情绪缠在一起,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反常的举动。
怔了两秒,时妄甩了甩脑袋压下纷乱思绪,应声答道:“知道了,马上来。”
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家常小菜,冬日屋里暖气融融,饭菜冒着细碎白汽。奶奶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叮嘱他天冷多穿衣、在学校安分、别冲动闹事。
时妄低头扒着米饭,随口低声应着,心思却飘得很远。脑海里反复闪过抽屉里的晴天娃娃,还有谢暄那张清冷无波的脸。
剩下的两天周末,过得安静又平缓。
没有喧闹的游玩,没有结伴嬉闹。冬日天短,天色暗得格外快。时妄脚踝的不适已经彻底消退,体能完全恢复。这两天他几乎不出门,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补作业、休息。
写题累了、抬头放空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抽屉。
明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偶,却莫名让他心尖发痒,总想拿出来多看两眼,又执拗地忍着,仿佛一旦拿出来,心底那点藏得好好的秘密就会彻底暴露。
他依旧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另一边,谢暄的周末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规律作息。刷题、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预习下周内容。生活单调刻板,日复一日从无偏差。
他偶尔短暂放空,会想起游乐园里时妄骤然黯淡的眼神。
那不是一时的情绪低落,是触及旧伤才会有的孤寂和茫然。谢暄从不多窥别人过往,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不探究、不追问,只是下意识多留意了几分。
两天休息日转瞬即逝。
周日夜晚一过,周一清晨如期而至。
深冬的清晨寒意刺骨,冷风刮过街巷,地面微凉,天色亮得缓慢。松弛的周末彻底结束,所有人收心归校,回归日复一日刷题、听课、考试的规律日常。
早读铃响起之前,教室已经坐满大半。班里吵吵嚷嚷,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有人吐槽周末作业量翻倍,有人抱怨冬天早起太折磨,有人互相分享周末的趣事,各式声音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冲淡了冬日的冷寂。
时妄踩着早读预备铃踏进教室,身上穿着简单的冬款外套,眉眼依旧散漫张扬。进门第一眼,他就锁定了靠窗的老位置。
谢暄永远是全班最早到的一批人。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桌面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垂眸安静翻看课本,周身裹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自动隔绝了教室所有喧闹,独自守着一方安稳安静的小天地。
时妄脚步不自觉放轻,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将书包塞进桌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