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米检录的播报声在操场反复回荡,清晰穿透层层喧闹,落在每个人耳中。
各班围观的学生纷纷涌向跑道两侧,原本松散的人群瞬间聚拢,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即将开赛的长跑项目上。不同于短跑的急促热烈,千米长跑是整场冬季运动会最耗体力、最磨心性的项目,也是今天关注度最高的压轴赛事。
高二七班的几个人瞬间躁动起来。
雯婷连忙从跳远场地跑回看台边,扒着栏杆往前探身,目光紧紧锁定检录处的方向,眼底满是紧张与期待。夏向阳熟门熟路挤在人群前排,快速打探完其余参赛选手的班级和实力,转头就给班里众人实时播报情报,语速飞快。蒋宇凡站在一旁,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盯着陆续站队的参赛选手,神色认真。
整个看台人声沸沸,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开始的比赛议论纷纷,热闹层层叠叠,经久不散。
唯独谢暄,依旧安静坐在看台后排的位置。
他没有起身凑热闹,没有挤到栏杆前观望,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刻意张扬地望向跑道。脊背依旧笔直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头,周身的清冷气场,稳稳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嘈杂与躁动。
旁人都以为他一如既往、万事淡然,对赛场输赢、热闹盛况全然无心。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时妄转身走向检录区的那一刻起,他所有涣散的注意力,就已经尽数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时妄跟着队伍完成登记、贴号、列队,动作散漫随意,和身边个个紧绷凝神、调整呼吸的参赛选手截然不同。
别的男生神色紧绷,反复拉伸肌肉、调整呼吸、搓手取暖,满心都是对长跑赛事的谨慎与紧张。唯独时妄松松垮垮站在队伍末尾,单手插兜,姿态松弛,眉眼间没有半分赛前的焦灼。
他口袋里揣着那袋刚收下的薄荷糖。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抵着包装袋,心底揣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温热。
从前他参加这类比赛,从来都是随性应付,输赢无所谓,名次不放在心上,跑完全程就算结束。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谢暄递水、递糖的模样,回放那句清淡克制的“赛前含一颗,提神”。
没有人刻意施压,没有人刻意期许,可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了想要赢的念头。
想拿第一,想让那个永远平静无波的人,为他动容一次。
跑道起点,八名选手整齐列队,等待发令。
哨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同时起跑,步伐整齐冲出起点线。
长跑讲究节奏,不拼瞬时爆发。一众选手都极其克制,刻意保留体力,速度平稳均匀,队伍紧紧挨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贸然领跑。
时妄混在队伍中间位置,步伐不急不缓,呼吸平稳规律。
他体能本就远超普通学生,常年散漫自在的生活,让他的耐力和爆发力都优于常人。前两圈的节奏,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超前、不落后,稳稳卡在队伍中段,安静保存体力。
看台之上,所有人都看得揪心。
“怎么不往前冲啊?”雯婷攥着手,语气忍不住着急,“后面人越来越多,等下不好超了!”
夏向阳倒是沉稳不少,看得透彻:“他这是稳节奏,一千五最忌讳开局乱冲,后面直接崩盘。时妄心里有数的。”
蒋宇凡点点头,目光牢牢追随着跑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满是笃定。
三人站在栏杆边,满心紧张期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赛况,情绪完全被赛场牵动。
谢暄依旧静坐原位,神色平淡无波。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容,安静地看着跑道上不断向前奔跑的身影,目光沉静又专注,落在时妄身上,寸寸不移。
一圈跑完,选手之间的差距依旧微小,所有人还维持着平稳节奏。
两圈过后,不少人的气息开始紊乱。
冬日低温之下,剧烈运动更容易透支体力,不少选手呼吸变得粗重,步伐明显沉重僵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脸颊泛红,额头覆上一层细密的薄汗。
队伍的节奏渐渐打乱,原本紧凑的队列慢慢拉开距离,强弱差距逐渐显现。
就在这时,一直稳在中段的时妄,骤然提速。
步伐骤然加快,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沓。他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完全展现,轻松掠过身边体力透支的选手,一个、两个、三个,转瞬之间接连超车。
不过半圈,他直接从队伍中段,冲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看台瞬间炸开一片惊呼。
七班所有人瞬间沸腾,呐喊声此起彼伏,响亮地压过周遭大半喧闹。
“时妄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