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温家子弟头颅挂满三天,张怜舟应元启帝要求前来亲自引钦天监做法事。此时正玄夜肃空,星轨偏移。天监于南郊圜丘设通天法坛,按紫微垣方位布列罡阵。坛上置三清案、天星位、幽冥符幡,案前陈列叛臣生辰八字木牌、罪录帛书,牲礼净盏分列左右,玄色幡旗迎风猎猎,肃杀之气漫彻四野。钦天监监正身着绀色绣星法袍,率灵台郎、漏刻博士一众属官,皆束发执笏,步履踏天罡步入坛就位。先行盥手净礼,焚香三炷,青烟袅袅直上,连通天地阴阳。
“昊天垂鉴,星辰昭彰。今有逆臣某,食君之禄,背国叛主,构陷忠良,祸乱朝纲,负山河养育之恩,违天地君臣之礼。其罪罄竹难书,其行秽乱乾坤!”
“以天星为律,以地祇为鉴,以玄法为枷,以冥律为锁!”
“此叛国逆臣,生负逆天之罪,死染祸国之孽!今钦天监代天施法,拘其残魂,锁其阴魄,断三生之路,绝六道之门!”
“锁魂于荒墟,拘魄于寒渊,剔除命理根骨,抹去轮回命格!永世不得入阴曹,不得登黄泉,不得投生六道,不得转世生灵!漂泊无依,魂飞魄散,万劫沉沦,永无归期,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钦天监众官再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收坛。自此逆臣魂无所依,魄无所寄,阴阳无路,轮回永绝,为万世叛国叛主者立惩戒之鉴。
夜声瑟瑟,整个京城百姓闭门不出,生怕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离京城中心较近的霍家霍霆院子里,温珩听着钦天监挥舞鞭子的空气声余音,大气不敢出,不明白为什么满门忠烈的温家最后连尸首也要做法事镇压,难道这天下只有不忠不义之辈才能活下去吗?
好在温珩不信鬼魂之说只信因果之说,就算沾上不干不净的东西,他也要为温家收尸,头颅断了,他缝;手指断了,他接;家人散了,他聚。
等到钦天监做完法事,张怜舟就让一些年轻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去把温家人的尸首扔到城外,任由生擒野兽撕咬。突然,一丝小小的烟花亮起。张怜舟以为是小孩在胡闹便没有留意,而在霍府的温珩知道行动要开始了,于是换上便衣,跟着蒋严走了。蒋严在屋顶上一路向西,没有经过京城大门,到京城西边大门待巡守的士兵走的较远,便扒开城墙角落里长满杂草的狗洞。
“委屈阿愿姑娘了,先行此路。”
两人刚过城墙,走到京城外一个野庙,放了一个烟花意识可以行动了。
此时霍霆漫不经心的等待信号,同时霍霆的玄甲兵也在等待,烟花四起,同时手中的火柴落在地下,火焰涌起。刚刚扔尸体的地方周围火光四起,张怜舟埋伏的士兵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吓得不知所措,如是简单的着火扑一下变好,仅仅一秒钟的时间火苗染成了一个圈。士兵被火光迷着眼,闭目射箭。同时温家大宅也四起大火,秦楚馆西边没有商铺的地方也起大火,北边郊区的皇陵也开始着火,京城一时间乱成了一锅乱粥。
东方刮起,呛人的迷烟吹向张怜舟的士兵,玄甲兵等霍霆一个手势就开始战斗。
手势令下,玄甲兵废吹灰之力就把几个士兵不声不响的解决了。只剩后面不明所以的士兵和张怜舟回头大喊“救火啊”
“各位兄弟听令,把这些尸体一个不落的搬运到京城西郊那座荒庙里,要是少了一个指头,我不介意让你在大火里找。”霍霆下令,不到一刻钟就全部解决好了。
张怜舟刚到城门才发现京城内大部分地方也有火势,好在起火的地方人烟稀少并无大范围受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全城百姓都紧闭门窗,扒着门缝、贴着窗棂往外窥望,心头又惊又怕,私下里纷纷低语传开。
“定是温家满门冤魂显灵了!”
“世代忠良,为国尽忠,到头来被扣上叛国罪名,死后还要被钦天监做法镇压,断轮回、锁魂魄,这冤屈比天高啊!”
“你看这野火多分明,只烧荒无人烟处,不碰咱们半分,可见温家英灵纵使含冤泣血,也心存仁善!”
“蒙此奇冤,身死骨碎,还要遭这般折辱,换谁能甘心?“
街巷间悲悯叹息声此起彼伏,大多人心底都暗暗替温家抱不平,皆知这冲天野火,是忠魂诉冤,是天地为其鸣不平。
可人群之中,也有刻意出声反驳,刻意压制。
“什么显灵不报,不过是山野枯草自燃,巧合罢了,哪来什么冤魂作祟!”
“温家既被朝廷定了叛国大罪,便是罪有应得,朝廷钦天监施法镇煞,本就是顺应天意,何来冤屈之说?”
“休要妄议朝纲,胡乱附会鬼神之说!若是再散播谣言,便是同党同谋,要被治罪的!”
可人心自有公道,嘴上能压得住闲话,却堵不住世人心里的明镜。
众人默默不敢高声再语,心底却越发清楚:温家满门,冤深似海;忠魂傲骨,至死不屈。哪怕被构陷灭门、被施法镇魂、被弃尸荒野,哪怕怨气郁结、魂魄飘零,依旧守着一身忠善,宁愿自己受尽万劫沉沦之苦,也绝不伤及凡间无辜百姓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