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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九十次（第1页）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蝉鸣比上午弱了一些，像声带的尾端正在慢慢收拢。教室里纸页翻动的声响混着几支笔交替落下的节奏，偶尔有椅子腿在地面上挪动的摩擦声。沈清砚把物理卷子翻到背面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后排的江叙野今天没趴着，坐直了在写什么东西，笔尖移动的速度不快，中间停了几次，每次停了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又继续。

那本灰蓝色的笔记本摊在他桌面上。从沈清砚的角度只能看见书脊的侧面和一部分封面露在手臂外面的边缘，本子被压在他右手肘内侧，像怕被旁边的人看见一样，但这堂课他前后左右的人都在低头写题，没人偏头看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清砚站起来收拾桌面。他把课本摞齐放进桌肚的时候余光里后排的江叙野已经合上了本子收进书包里，动作利落，拉链拉了一半然后停下来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本书放在桌面上，课本翻到中间某一页。沈清砚拎着水杯走到后排接水，经过江叙野桌边时看见了那本课本的页数，中间夹着一张便签纸，露出白色的一角。

他走回来的时候江叙野已经站起来拎着书包走到过道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一个东西放在他桌角上。动作快，放在桌上就收走了。沈清砚低头看，是一颗奶糖，但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对折了一次，折痕被手指压得很实。

他等江叙野走远了才拿起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第一行写的是日期，今天的日期，字迹比江叙野平时工整，像刻意放慢了速度。第二行写的是："第四十三次"

沈清砚看着那四个字。他想起去年十二月十五号江叙野说的话"那现在发生的事情，写上去之前算不算已经发生过的了？"他当时说"你觉得算就算"，后来江叙野说"明天开始写"。但是第四十三次。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食堂里七个人拼了两张桌子。许驰今天胃口一般，筷子在碗里翻了两下没怎么动，陈朗把自己碗里的半份青菜夹到许驰碗里说"你今天下午被数学老师点了三次名，用的脑细胞多，补补"，许驰低下头把青菜扒进嘴里吃掉了。宋言蹊坐在柯萤旁边帮她扒了半个橘子，橘皮剥成一整条连着的形状放在碟子边缘，橘瓣放在纸巾上推到柯萤手边。柯萤正在看手机里集训群的通知，看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林屿舟和周彻并排坐在长桌那头，林屿舟正喝汤，碗沿的边缘有一处缺口被他拇指按着转到了朝里的方向。周彻把一碟醋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林屿舟看了一眼把汤碗放下拿筷子蘸了一下醋，蘸完把筷子放回碗沿上继续低头喝汤。两个人全程没有对话。

沈清砚坐在江叙野旁边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筷子搁平在碗沿上的时候江叙野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把那个灰蓝色的笔记本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朝他那边推了推。动作简单，没有解释。

沈清砚低头看着笔记本的封面上那行字——"十二月十五日之后用"，是他自己写的，深蓝色的钢笔字迹在食堂暖白灯光下泛着一点亚光。他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江叙野已经把视线转到对面许驰的手上了，像在看许驰剥糖纸的动作。

第一页是沈清砚写过的那个"1"，下面空了几行。江叙野的字迹接在后面，日期占了一行，内容只有四个字："今天没下雨。"

沈清砚翻到第二页。第二页的日期是第二天。"走廊窗台上有片叶子。"

第三页。"物理课睡着了没被老师发现。"

第四页。"许驰在班里喊我名字喊了三次，每次我都回头了。你坐在前排没有回头。"

第五页。"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上次咸。"

沈清砚翻的速度不快，每页看两三秒。江叙野坐在旁边，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朝下。他翻到第十几页的时候江叙野开口了，声音压着，"不用全翻完，看最后一页。"

沈清砚没有跳页。他继续一页一页翻过去，中间有些页写了三四行，有些页只写了一句话。他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看见了"围巾戴了"三个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他当时在江叙野奶奶织的那条围巾内侧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戴了"加上日期。他没跟江叙野说过这件事。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底。

他抬头看了江叙野一眼。江叙野的视线仍然落在对面许驰的糖纸上，但沈清砚看见他搭在桌沿上的右手指尖微微曲了一下。

沈清砚低下头继续翻。他翻到第四十一页的时候看见一行字："物理课你低头写题的时候，铅笔芯断了三次。"第四十二页只有两个字："你好。"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第四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