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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第1页）

沈昭在傅家的第三天，终于摸清了这个老宅的基本格局。

主楼三层，他和傅晏之住在二楼，一楼是会客厅和餐厅，三楼是傅晏之的书房和办公区——那个人明确说过不许他进，所以他只在楼梯口张望过一次，记住了门的方向。

花园里住着几个“邻居”，除了那个玩球的小女孩和抽烟杆的老伯，还有一个喜欢在池塘边来回踱步的老太太。沈昭暂时还没跟她搭话，因为他发现那老太太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看人的眼神也不太友善，他觉得还是先保持距离比较好。

最难熬的是傅晏之本人。

这个人像是用冰做的，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多余的温度。他每天早出晚归，出现在沈昭面前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出现都是一副“我在处理重要事务别来烦我”的气场。

但沈昭发现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做的豆浆油条，第二天厨房就多了一台崭新的豆浆机。

再比如，他说过一次房间里太冷，当天晚上暖气就调高了两度。

沈昭心想：这个冰雕，可能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冰雕。

第四天傍晚，管家老周敲开了沈昭的房门。

“沈先生，”老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说话时总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恭敬，“今天是傅家每月一次的家宴，各房的人都会过来。傅先生说，让您准备一下，七点开席。”

沈昭从床上弹起来：“家宴？就是那种——所有亲戚都来，各怀鬼胎，明枪暗箭，笑里藏刀的家宴？”

老周面无表情地顿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瞬：“您总结得很到位。”

沈昭咧了咧嘴：“行，我去，但有个问题——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老周似乎早就料到了，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双手递过来：“傅先生让人准备的。”

沈昭接过来一看，是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料子摸起来很舒服，他翻了一下标签，虽然他不认识什么大牌，但光是那个面料的手感就知道不便宜。

“你们傅先生，”沈昭慢慢说，“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闷骚？”

老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七点，请您准时。”

沈昭七点整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

他不得不承认傅晏之的审美不错——这套衣服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他把平时乱糟糟的刘海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

餐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一张长桌上摆了十几副碗筷，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正围坐在桌边寒暄。沈昭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些人的笑容都有点假，像是戴着一张统一发放的面具。

然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傅晏之。

傅晏之坐在主位，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表情冷淡，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兴趣，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在沈昭走进来的那一刻，抬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沈昭朝他笑了笑。

傅晏之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昭心想：行，装没看见是吧，没关系，你装你的，我吃我的。

沈昭被安排坐在傅晏之旁边——这大概是这场家宴里唯一的“规矩”，毕竟名义上他们是已婚关系。

落座后，他开始悄悄观察桌上的人。

对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型跟傅晏之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阴鸷之气。他说话声音很大，动不动就拍桌子笑，但笑声里听不出任何真心的欢愉。沈昭注意到他看傅晏之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敌意，像是猛兽盯着领地里的对手。

这是傅晏之的大伯，傅世昌。

傅世昌旁边坐着他妻子，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但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下撇，显得不太和善。沈昭看到她给傅晏之倒茶时，小指的指甲从杯沿上划过——很轻很快，不留痕迹，但沈昭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

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还有几个旁支的亲戚，看起来都不太重要，但每个人都带着几分打量和试探，像是来参加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人到齐后，菜一道一道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