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天是有点说法的,热也不热,冷也不冷,昼夜温差大,前几日下了雨,今日又烈阳当空,风却还是温温淡淡的,只吹起范韫发间那根素色的抹额带,在脑后倔强的浮着。
范韫偏头望着瞿清,“我不是要让你颠倒黑白,不是要让你同我一般,把生死看得这样淡。”
瞿清顿住脚步,忽觉眼眶也是烫的。范韫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耐心也算不得好,若换作平常,他是万万不会一次两次好言好语相劝。能听进去那是旁人的造化,听不进去跟范韫也没关系。
今日没出宫门前就坦言相告,这样温声劝解,是他念着从前太学院同窗时的情分,二人十岁相识,以知己相称。
瞿清明白,范韫是怕他再这样颓丧下去,会更快成为朝堂政敌攻讦清河瞿氏的一道可趁之机,祖父迟早会退位的,瞿家往后还要靠他撑着。
他不能成为第二个陈利。
范韫长长叹气,“我只是告诉你,不论这背后究竟有何真相,陈利在被推上总督之位时,他就必死为疑。元启,你要知道,当官不能只靠一本圣贤书。”
瞿清的肩垮了垮,垂着头,瞧着格外落寞。
说实话,让好友瞧见自己这副模样,他是有些羞窘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捂着脸,说:“很羞愧。”
“子遥,你能明白吗?”
范韫说:“那就更要把这口气提起来,漕运案还有得折腾。行了,隔墙有耳,该讲的我也都讲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好的茶也没吃上,二人到了宫门外就分开了,瞿清目送着范韫离开,身旁侍卫迎上来问:“大人,回府吗?”
瞿清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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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王府的后花园,李瑀窝在藤椅里,食指上挂着个药囊,拎到眼前摇摇晃晃,他反复的去看,吊着药囊的绳子拧着旋了半圈,药囊就从前转到后又转回来。
这东西是年后他回西陲时,范韫塞给他的,说是防西陲的虫蚁。李瑀闻了闻,其实味早就淡了,范韫还让他拿着。
李瑀觉得自己应该讨个新的去。他起身的动作比念头更快。李瑀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要干什么就干,不喜欢拖沓。
他有个毛病,他喜欢翻墙。
就如此时,堂堂一个亲王世子不走正门,也不走偏门,走范韫院子里那面墙。一双骨节分明,套着褐玉扳指的手悄然扒住了墙沿,紧接着一颗人头浮起,李瑀双臂撑着,左右环顾了下,确认四下无人。
范韫怪癖很多,除了从小到大伺候惯了的熟人进出,他这院子里都不留新人,所以常常显得冷清。
李瑀刚落地,身后就传来猫踏瓦板一样的动静,他勾唇一笑,脑袋向右一歪,那粒石子擦着耳鬓过去。
“待客之道堪忧啊,司仆大人。”
他口中的范司仆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他身后,目睹了他爬墙夜探的全过程。
“哪能跟世子爷比,整日见不得光,就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
李瑀回头,笑眼盈盈,“刺激啊,你我毕竟是奸情。”
“你再胡言乱语,我放毋宁咬你。”
范韫威胁他,眼尾像带了钩子,引得李瑀靠近,把他堵在墙面与双臂间,“你舍得?”
“我舍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