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滚过一遍又一遍,逼得他忐忑不安。
“子遥骂人,还是这么带劲,我怎么听着还挺开心的。”李瑀的声音拉回范韫出走的神智。
李瑀侧了侧身,把那块湿渍挡在阴影里,不让范韫再盯。
范韫眼皮一跳,眉心蹙得更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狠话,可喉间堵着,声音凝涩,“痛不死你。”他咬牙切齿。
李瑀泰然自若,不理嘴硬心软的司仆大人。他的视线顺势落在范韫袖口的湿苔上。
“看来你路上也遇到事了。”
他眼里的笑退潮似的收了,露出底下那层实实在在的忧色,“陛下怎么会想着要你来监军?莫不是你又自告奋勇说了什么,你以为西陲是什么好地方?”
范韫掀起眼眸,带着点凉薄的审视,直接切断了李瑀的关切,“关你什么事?你呢?你刚以为是谁?”
眭止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横插进来,夹着连日奔袭积攒的戾气,“我们一出京都就被人咬住,遇见了好几拨不同衣装的人袭击,一路打一路走,行程慢了好些,对面打完就跑!昨儿夜里那一伙人借着进了雾林看不清,逼得大帅旧伤复发,队伍中不少人都受了伤,还折了人手,只能被迫暂时休整。”
李瑀接过话头,“本来推算着他们还会来,就想留在这里抓个活的,没成想是你。”
路南远用刀柄挠了挠头。
他偷偷打量着李瑀,那位亲王世子生得高大,肩宽腰窄,站在那儿像一株被风摧过却不折的树。李瑀正低着头瞧范韫,笑得如沐春风,可路南远瞧着,却觉得那笑不入眼底。
他的视线引起了李瑀的注意。
李瑀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耳,目光漫不经心地滑过来,与路南远撞了个正着。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底沉着一点路南远读不懂的东西,看不真切,却让人后脊梁腾地升起一股寒意。
但也就一瞬。李瑀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动作自然的用小拇指在袖口底下悄悄勾住了范韫的衣角。
卢岳他们知道些内情,早已习惯自家主子跟司仆大人这份黏糊劲儿。一个两个倒也识眼色,热情招呼着范韫带来的骑兵。卢岳更是一巴掌拍上路南远的肩背,带着自个儿凑过去,乐呵呵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那股叼着草、叉腿走路的狠劲儿。
李瑀凑近了些,“我看你带的队里也有伤兵,你跟我们一样?陛下出手挺大方啊,禁军的人,也舍得把他们送到西陲来。”
“你想说什么?”范韫定定看他,神色不大美妙。
“没什么。”李瑀挑了挑眉,眼神兴味,拖出一声让人恼恨的长叹,又话锋一转,笑眯眯的,“你没受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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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被迫休整。
范韫把李瑀拉到一处背人的地方,干脆利落地去脱李瑀的衣服。
李瑀双手捂胸,作出羞囧姿态,拖着长腔意味深长:“子遥,这不好吧?光天化日之下,这可是野外。”
“那你就等到伤口发炎、溃烂、坏死的时候,再进你的香阁,慢慢瞧。”范韫冷笑一声,也不着急,抱着臂跟李瑀对峙。
李瑀被他噎了下,对视几息后先败下阵来。“行行行,惹不起你。”
“那你转过去,还是就在这儿看?”
“不看你,我还能信你的嘴?”范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再磨蹭,我现在就走,天黑前还要出雾山。”
李瑀没有再废话。
他卸下腰侧系着的软甲,铁扣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又慢吞吞地解开外袍,中衣被汗浸得有些潮,贴着肌肤的那一面翻起来时,带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血团的面积不大,但还在往外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