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大当家从雁门关带回来的那位心上人?”
“不是说是个漂亮姑娘吗?”
“我昨日见过他了,可比姑娘还好看。”
“原来是他。之前还向我问过路,还好我没说什么冒犯的话。”
“果然大当家英雄之姿,这位……也是人中龙凤啊。”
戚少商立在武场中央,晨风拂过他的衣袍,那几个弟兄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字字分明。他面上不显,心底却是翻江倒海。
既是因为那个触感犹在、不沾情欲的吻,也是因为弟兄们直白的议论。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往武场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少侠遁走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晨光落在青石地面上,亮晃晃的。
戚少商收回目光,大步流星,直奔阮明正的住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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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来找阮明正的时候,阮明正正在翻看寨中的粮草账册。
“二当家,戚某有一事不明。”戚少商大步迈进屋内,连寒暄都省了,“我不过几日不在寨中,弟兄们怎么就将我和三弟的关系传成那样了?”
阮明正心里暗笑。来得好快,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早上几日。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搁下账册,一脸严肃地道:“如何,大当家想澄清?”
戚少商不做反应,几番欲言又止。
阮明正又道:“你要和寨子里的兄弟们说,你和少侠清清白白;你待少侠如寨子里众兄弟一样,除兄弟情谊之外,别无他念?”
戚少商握拳猛砸桌面,桌面上的物件都被震的一跳。
“虽然我视寨中兄弟如手足,但三弟是我同生共死的义弟,他虽然年少,但智勇谋略皆世间罕见;即使饱受蛊毒折磨,依然有为公的赤胆丹心,行侠义之道;他有少年心气,偶尔使些小性子……”
“行了行了。”阮明正这些话早已听得耳熟,连忙摆手止住他的话头,挥了挥他心爱的羽毛扇,悠悠道,“既然如此,弟兄们心下自有想法,你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戚少商又不说话了。
阮明正瞧他这副模样,心下好笑,决定再添一把火。“只是不知少侠那边作何想法。大当家自在寨中威望赫赫、威慑众人,纵有流言,也无人敢轻易置喙非议。可少侠不同,他孤身至此、无依无靠,如今深陷流言蜚语之中,日日被人揣测议论,想来……必定备受困扰吧。“
戚少商神色一动,当即端正身形,稳稳端坐于阮明正面前,姿态恳切,沉声请教:“依二当家高见,此事该如何妥善处置?”
阮明正道:“你的好贤弟来了你的地盘,入了你的阵营,你自当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为他遮尽是非、挡尽风雨。”
“本就该如此。”戚少商应声笃定,“何止连云寨一方天地,偌大江湖、万里山河,我戚少商此生,唯有这一个三弟。我必竭尽所能护他周全,与他肝胆相托、喜乐同分、死生不负、荣辱与共。”
阮明正:“听你这番言论,与世间男女倾心相慕、互定情愫、缔结良缘,又有什么分别?”
“倾慕……定情……结缘……”
戚少商低声复述,心神骤震,猛然拍案起身,语气急促:“不可!此举太过孟浪!”
饶是二当家机制谋略过人,对戚少商了解甚笃,此时也有点跟不上戚少商的思路了:“大当家,有何孟浪之处?”
“定情结缘,必先求两情相悦、本心契合。”戚少商眉目凛然,语气郑重,“倘若仅凭一己私心便僭越分寸,那与强人所难的登徒子,又有何异?”
阮明正微微一顿,轻声提点:“……今日少侠,不是已有所表示了吗?”
戚少商突然想起武场那个微风一般轻柔的吻,让他心口微颤。微风拂唇的柔软触感、少年猝然贴近的温热气息、仓促退开时残留的浅浅暖意……他语气沉稳又执拗:“即便如此,亦不可贸然行事。三弟年幼,许是年少冲动,未必深思熟虑。我岁数虚长他甚多,若顺势而为,非磊落之举。”
阮明正一时无言,屋内安静了片刻。
这块木头不是不开花。他是开了花,还在担心自己长得不够端正。
他看着戚少商那张坦荡又固执的脸,忽然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的,于是反问戚少商:“大当家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