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刚刚已经听见了方才全部对话。
他没有靠近,隔着半棵樟树的距离站在阴影之中,校服袖口挽起一点,露出冷白瘦削的手腕。他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委屈,只有一种沉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你都听见了。”江叙低声说。
谢烬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用处处替我辩解。”他的声音很淡,“只会让更多人把矛头对准你。”
“我不能看着别人随意诋毁你。”江叙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灼热的执拗,“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
谢烬垂眸,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在他们眼里,我本就是错的。”他平静地说道,“从我愿意喜欢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是错的。”
这句话,像一块滚烫的炭,狠狠砸进江叙的胸腔,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几步绕过大树,走到谢烬面前,距离很近,周围没有旁人,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谢烬,不要这么说自己。”江叙的声音微微发颤,“别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偏见,不是事实。”
谢烬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眉眼干净,眼底满是疼惜,明明自己正承受流言的焚烧,却还一心想着安抚他。
谢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又酸又涩。
他多么想把这个人护在干干净净的阳光底下,让他不必卷入这些污秽纷争,不必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可他做不到。只要和自己纠缠一天,江叙就一日逃不开这些非议与伤害。
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吹响,尖锐的声响划破操场的宁静。远处大批同学开始往教学楼方向返回,人影渐渐多起来。
谢烬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戴上那副疏离冷淡的面具。
“回去吧。”他说完,率先转身,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峭,步伐不快,却没有回头。
江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手心滚烫,心口像被烈火反复炙烤。
流言就像一场熊熊不息的大火,烧过谢烬,也烧过他。
回到教室,更大的风波悄然酝酿。
不知道是谁,偷偷把体育课香樟树下的片段添油加醋传了出去。版本被肆意篡改,变成江叙为了谢烬,当众和同学争执翻脸。
谣言发酵的速度快得吓人。
“你看,为了谢烬,连同学都敢顶撞。”
“已经魔怔了吧,劝都劝不醒。”
“好好一个人,彻底被带偏了。”
细碎的议论如同潮水,四面八方涌过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再一次踏进教室。脸色比上一次更加难看,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江叙身上。
“江叙,下课来我办公室。”
一句话落下,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江叙身上。
诧异、看热闹、怜悯、嘲讽,无数视线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洞穿。
江叙脊背绷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他侧过头飞快望了一眼斜前方的谢烬。
谢烬脊背僵住,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死死攥起。
下课铃一响,江叙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办公室里,空气压抑沉闷。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江叙,之前我提醒过你们,你听不进去。”老师看着他,“现在整个年级都在传你们的事,已经严重扰乱班级风气。你的成绩一直很好,前途可观,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执迷不悟?”
“老师,我没有扰乱风气。”江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没有影响学习,也没有打扰别人。”
“没有打扰?”老师轻轻拍了下桌子,“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们,同学之间受影响,大家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还叫没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