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黄昏来得极早。
不到五点,整片天空就彻底褪去了微薄的光亮,沉沉暮霭从天际铺落,温柔又沉重地覆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凉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走残留的落叶,无声无息,像一场安静的送别。
自从那天教室对峙过后,他们之间不再刻意疏离。
没有冷战,没有躲避,没有强行陌路。
只剩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的默契。
所有人都以为,谢烬即将转学,两人彻底断念,彻底放下,各自回归人生正轨。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放下。
是认命了。
是终于看清,世俗高墙万丈,命运死局无解,所有挣扎都是徒劳,所有执念都是灼伤。
既然注定分离,注定离散,注定无法相守,那便不再克制,不再躲避。
好好珍惜这最后几天,仅剩的、偷来的、短暂的时光。
哪怕短暂如梦,哪怕转瞬成空,哪怕结局是万丈荒芜。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的轻响。
江叙低头看着试卷,目光涣散,根本看不进任何一道题。
心口是一片软软的、沉沉的酸胀,不剧烈,却绵延不绝,压得他连呼吸都轻轻发颤。
还有四天。
还有四天,谢烬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从此山水不相逢,人间不相见。
四天。
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黄昏,短得留不住一句告别,短得填不满他们遗憾万千的青春。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错落的课桌缝隙,悄悄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
谢烬依旧坐得笔直,安静、清冷、孤挺。
这些天,他愈发沉默,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不再刻意冷淡他,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偶尔两两对视,也只是安静相望,无喜无悲,只剩沉沉的温柔与诀别。
他们都在无声地珍惜,这最后的朝夕。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教室的寂静。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喧闹起身,说说笑笑地离开教室。
人流散去,热闹退场,很快,偌大的教室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日复一日的热闹,日复一日的孤寂。
江叙慢慢收起试卷,背上书包,轻轻站起身。
谢烬几乎是同一时刻,放下笔,站起身。
没有言语,没有邀约,没有试探。
只是默契地并肩,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向那条封存了他们一整个青春所有温柔与爱意的滨江步道。
许久没有来过这里。
时隔一个秋冬,再次踏足这片熟悉的晚风与暮色。
江边依旧安静,江水缓缓东流,日夜不息,从不管人间离别,不管少年遗憾。
晚风微凉,拂过发丝,温柔得不像话。
像他们初遇的那个黄昏,干净、温柔、无人打扰。
只是彼时心动热烈,前路懵懂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