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的那一刻,整座城市彻底静了下来。
白日的雾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沉沉的昏黑,落日坠尽,余晖熄灭,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冬日夜风凛冽,穿过空旷的街道,穿过寂静的校园,穿过无人问津的滨江步道。
也穿过江叙空荡荡的心脏。
谢烬走了。
车影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故事都翻篇了。
老师放下心事,家长放下担忧,同学散去唏嘘,人间依旧轮转,日出日落,烟火如常。
仿佛这世上,从未有过两个拼命相爱、拼命相守、拼命熬过风雨的少年。
只有江叙知道。
有些东西,跟着那辆车一起,彻底死了。
他站在校门口,从黄昏伫立至深夜。
周遭行人散尽,灯火次第亮起,万家温暖,无一归他。
他的人生,一半是寻常乖巧,一半是谢烬。
寻常被世人留住,谢烬被人间抹杀。
那剩下的半截空空荡荡的人生,于他而言,早已没有半点意义。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谢烬被带走之后,彻底断绝了所有联系方式。
家长严防,距离阻隔,世俗封死。
他们从此,是两个被人间彻底拆开、永不相见的陌生人。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
生不能同归,那便死后同栖。
江叙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最后相伴时,与谢烬十指紧扣的温度。
温柔、短暂、滚烫,耗尽了他十七岁全部的热爱与余生。
他慢慢抬脚,朝着那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滨江步道走去。
夜色漆黑,江岸无人。
江水滔滔不息,拍打护栏,声响沉闷,像是终年不歇的悲鸣。
这里见证了他们所有的秘密。
第一次心动的躲闪,第一次悄悄并肩的慌张,第一次暗巷克制的相拥,第一次风雨里相互支撑的温柔。
也将见证他们,最后的落幕。
江叙走到他们常年伫立的护栏边,缓缓停下脚步。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冷得刺骨,却冷不掉他眼底一片平静的决绝。
他没有哭。
从谢烬坐车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