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最后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天刚蒙蒙亮,雾色厚重,整座城市被白茫茫的冷雾裹住,阴冷、潮湿、不见天光。
没有风,没有落日,没有温柔的暮色。
从清晨开始,天地就透着一种死寂沉沉的预兆,像是提前为两个少年的结局,落好了一场无声的哀乐。
谢烬的转学手续,彻底办好了。
今天下午,他就要离开这座他待了三年、冰冷荒芜,却唯独因为一个人而有过温度的城市。
从此山海阻隔,南北陌路,再也不归。
清晨的教室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像默契地知晓这是谢烬在校的最后一天,喧闹收敛起大半,偶尔细碎的低语掠过空气,轻得像叹息。
没有人再嘲讽,再非议。
只剩一种淡漠的、旁观者的唏嘘。
一场闹了大半个青春的风波,终于在今天彻底画上句点。世人皆大欢喜,唯独他们,满盘皆输。
江叙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斜前方的身影。
谢烬坐在位置上,已经收拾好了大半东西。
桌上的书本寥寥,只剩下空荡荡的桌面,像他空荡荡、无依无靠的人生。
他依旧安静垂眸,面色苍白,眉眼沉静,看不出悲喜。仿佛离开这里、告别这段青春、割舍掉此生唯一的爱意,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迁徙。
可江叙看得清楚。
他指尖压着书页,用力到泛白,指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轻得不敢起伏。
他也在忍。
忍着崩塌,忍着不舍,忍着想要抛下一切、留在他身边的疯狂执念。
这最后几天偷来的温柔相伴,太甜、太软、太短暂。
短暂到让他们几乎产生错觉——好像他们真的可以就这样安稳相守,好像绝望都是假的,好像离别不会到来。
可天亮之后,幻境破碎。
该走的人,终究要走。
该散的缘分,终究要散。
一整个上午,两人依旧默契相伴。
不刻意靠近,不刻意对视,却时时刻刻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课间,同学们假装随意地和谢烬道别,说着一路顺风、以后常联系的客套话。
谢烬淡淡应声,礼貌疏离,不热不冷。
他从来没有打算和任何人联系。
这座学校,这座城市,所有人事所有过往,他都可以尽数舍弃。
唯独江叙。
唯独这个刻进骨血、融进心跳的少年,是他穷尽一生也割舍不掉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