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当梁诗音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重新记起这句话时,依然会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剧烈悸动。
席斯礼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温吞抬起小脸的女孩,她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兽,那张巴掌大的精致脸蛋欺霜赛雪,宛如一块莹润无瑕的上等羊脂白玉。
那双原本漆黑空洞的眸子里此刻却碎满了残光,眼角泛着一层隐忍的湿润水雾,可倔强的泪水偏生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肯落下,生生将原本清冷的眼尾洇染得一片殷红,娇媚得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纯白兔子。
席斯礼平生第一次觉得,用“快要碎在自己手里”这种词来形容一个人,竟然如此贴切。
“谢……谢谢你。”她颤抖着开口,嗓音沙哑得带了几分哽咽。
席斯礼向来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善男信女,可今晚不仅破天荒地管了,还一连破例了两次,既然已经破了戒,倒也不介意顺手施舍第三次,“你家住哪。”
语调平淡得像是在例行公事,却莫名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梁诗音微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过问这种私事。
席斯礼见她不语,便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再怎么说这家夜店也是我名下的产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客人在我的地盘出事。”
梁诗音在内心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报出了一个偏僻小区的地址。
不过短短两分钟,一辆线条凌厉的深蓝色兰博基尼便无声无息地滑停在酒吧门口,席斯礼的专属司机极其恭敬地将梁诗音迎上了车。
席斯礼斜靠在门柱旁,目送着那台跑车绝尘而去,随后慢条斯理地掏出一盒定制香烟,屈指轻轻一敲,一根修长的细烟顺势跳跃在指尖。
他熟练地将烟支衔在薄唇间,正准备动作,一只修长温热的手突然横了过来,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声,银质打火机瞬间喷薄出幽蓝的火苗,稳稳将烟头灼燃。
席斯礼微微掀起眼皮,只见陆离正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凑上前,“斯礼哥,看上了?”
陆离的目光极其暧昧地朝着那台兰博基尼消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席斯礼漫不经心地隔着薄薄的烟雾吸了一口,随后优雅地将一团乳白色的雾气吐散在夜色里,“我对带着残缺的花瓶没兴趣。”
陆离非但没被唬住,反而笑得愈发玩世不恭,像个情场老手般挑起眉梢,“斯礼哥,要不咱俩打个赌?就赌你这朵高岭之花,半年之内能不能把这个倔强的小瞎子叼回窝。赌注就用我爸从美国刚运回的那架私人直升机,敢不敢?”
男人深邃的眸色极其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陆离见状笑得更加放肆笃定。
席斯礼不置可否地掸了掸指尖的烟灰,迎着夜风,终究是没有出声拒绝。
……
梁诗音怀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晕乎乎地回到了逼仄但安全的小窝。
只觉得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简直光怪陆离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蹦出两个分量极重的称呼。
席少,斯礼哥。
所以,那个宛如神祇般救她于水火的男人,名字叫席斯礼吗?
梁诗音只要一回想起对方那把性感得犯规的嗓音,心底就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哪怕她双目失明看不见对方的长相,也能笃定那个男人的身价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毕竟不是谁都能随叫随到拥有私人顶级车队的。
就连平日里在普通人眼里高不可攀、令她仰视的傅铭,在提到这个男人的名字时都吓得魂不附体,可见傅铭同对方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他吧,不过像他们这种云端之上的天之骄子,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半点交集了。
带着这样纷乱的思绪,梁诗音轻轻闭上双眼,沉沉坠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