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浅浅的雾白,凌晨的天光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渗进昏暗狭小的卧室。
一夜无眠的压抑被清晨的微凉冲淡些许。
房间静得可怕。
客厅早已没了昨晚争吵的动静,父母大概又是熬到深夜,沉沉睡去,整座房子死寂无声,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冷音弦是被天光轻轻唤醒的。
他睡得浅,一点点光亮、一点点声响都能轻易扯醒他。
少年缓缓睁开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疲惫与淡倦。枕席微凉,被褥单薄,没有半点暖意。
他静静躺了两秒。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
盛夏教室、靠窗座位、逆光的少年、那句温柔得不像话的“我陪你”。
心头轻轻一颤,转瞬又被家里冰冷死寂的空气压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眼,指尖苍白纤细,骨节干净分明。
缓缓坐起身。
单薄的白色睡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肩背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清晨微凉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他裸露的脖颈,带起一阵细碎的凉意。
冷音弦垂眸,安静坐了几秒,才慢动作掀开被子下床。
地板冰凉,赤脚踩上去,刺骨的冷顺着脚底往上窜,他早已习惯,毫无波澜。
他轻轻推开房门。
客厅依旧凌乱,散落的酒瓶、凌乱的茶几、歪斜的抱枕,处处都是昨夜争吵过后的狼藉。
寂静、荒芜、冰冷。
没有人醒,没有人过问他,没有人在意他今天要不要上学、有没有睡好、吃没吃早饭。
冷音弦早已麻木。
他像一缕无声的影子,轻手轻脚穿过客厅,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卫生间光线昏暗,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模糊不清。
他拧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刺骨的凉意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他低头掬水,一遍遍冲洗脸颊。
白皙清冷的脸被冷水浸得愈发干净通透,眉眼清淡,眼底还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孤寂。
他动作很慢、很轻,有条不紊。
刷牙、洗脸、抬手简单梳理额前微乱的黑发。
镜子里的少年安静、苍白、寡言,眉眼干净却总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无人疼,无人念,无人等候。
收拾完毕,他转身回房换校服。
干净规整的蓝白色校服套在清瘦的身上,衬得他身姿愈发单薄干净,少年气极浓,却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随手背起简单的书包,没有早餐,没有温水,没有叮嘱。
出门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静静立着的古琴。
琴身暗沉静谧,七弦沉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