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翎匆匆赶回玲珑苑时,玄鲲已沉着脸离开望海阁。虽嘴角仍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但脚步却也未放慢,也未侧头看他。
……想是玄鲲已去布置海上防线了,伏鲸口那儿是一处海上基地,掌着沧澜重要河川“沧绛大江”的出海口,是以从那里赶往洄澜港的必是一支精锐的海上军船队伍。
萧翎踏进望海阁,便看见楚澜月和顾沧枭站在那张沧澜南方的舆图前,并未因为他进来而停止话语。
望海阁里的烛火摇曳,随着从窗缝窜入的风晃荡,在惨白的墙上投下几道驳杂的人影,更是映得望海阁里所有人的脸上皆是晦暗不明。
“……经方才彻查,那点火的几名密探是躲在了赤炎的商船里,也不晓得究竟是用了什么利益交换。”顾沧枭气得咬牙,他的顾家私兵可不是吃素的,可谁也料不到朝廷密探竟是和敌国商船有了勾结之实。
楚澜月摆摆手,虽觉那并非眼下最急迫之事,却也暗暗记下一笔:怕是赤炎在沧澜布下的细作比想像多上许多……然而这些领悟并不比燃眉之急。
她接着道:“依镇守看,这招降临江府的书信才送出,若掐得乐观些,从临江府的第一批援军何时能到?”
顾沧枭虽然嘴上仍然带着惯常的弧度,但眉头仍蹙着:“饶是临江府不加思索、愿意投诚于陛下,待临江府军队集结至涟水也必是过了明日午时,方才才再加书一封……”
稍早送去的那封书信写的是招降,而现在则是为了调动与整合两边军队。
“罢了,那烽火燃起,从澜沧卫来的必是探查的骑兵,而非压境大军。”楚澜月伸出一只指头,滑过舆图所绘、澜沧卫和涟水城之间。
“现下最要紧之事是争取时间,同时布好陆防与海防。”
“陛下,最紧要便是绊住侦查先锋的骑兵脚步,让澜沧卫后头的朝廷精兵迟迟不发,以换得我方整合时间。”萧翎上前一步,直指横亘在澜沧卫和涟水城之间的沧绛大江。
“说得是,那么便备马出发吧。”楚澜月淡淡道。“顾镇守,向您借两匹涟水城最快的马。”
“陛下这是…‥?”顾沧枭可没想到,这话他可没漏听任何一句,怎么一会儿便是楚澜月要出发,究竟要去哪儿?
她一介女子,哪里深谙带兵打仗的道理?
“朕自有办法,让那些骑兵止住脚步。”楚澜月一笑,竟是前所未有的艳丽。
夜色愈发深沉,宵禁在烽火燃起后就已颁布下去。
涟水城静极了,静得是躲在家中、闭门不出的一般人家;涟水城却也肃杀得很,在城里巡视的顾家私兵、洄澜港外蓄势待发预备扬帆的海盗船队,那般隐隐约约的骚动都被束缚于军纪之下。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楚澜月已换上一身方便骑马的猎装。
那是一件墨蓝色的交领窄袖,领口和袖口用银丝绣着浪纹。
腰间则束一条鹿皮腰带,插着玄鲲给她的那把龙骨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