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温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杯豆浆,一杯少糖,一杯正常。他走到路边那辆深灰色的车旁边,弯腰敲了敲副驾的车窗。车窗降下来,谢珩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没有翻好,一边折在里面。
温言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把纸袋放在中央扶手上,从里面掏出那杯少糖的递过去。谢珩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温言的手背,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温言问。
“刚出来。”
温言没说什么,低头把自己的豆浆盖子揭开吹了吹气,喝了一口。豆浆是温热的,沿着一路走过来已经稍微凉了一些,但刚好能入口。
车开出去之后谢珩把那杯豆浆放在杯架里,一直没有打开。温言喝了几口之后看到那个杯子还放在原处,盖子没揭。“你不喝?”
“等红灯再喝。”谢珩说。下一个红灯路口果然停了,谢珩把那杯豆浆拿起来揭开了盖子,低头喝了一口,放回杯架里。他的嘴角沾了一点豆浆的痕迹,他自己没注意到,温言也没有提醒。等红灯变绿的时候,那一小片白色已经被他抬手蹭掉了。
车开到医院的时候天是灰的。云层不高,但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两个人走进大门穿过冬青树,经过门诊楼。护士站小张姐今天不在,换了一个温言没见过的护士,短发,戴着圆框眼镜,在登记簿上翻了两页,抬起头来看他们。
“203和206?”她问。
谢珩点了点头。短发护士低头写了两笔,把探视卡递出来。两个人接了卡往走廊里面走,经过203和206之间的时候,谢珩停了一下。他站在203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手里的探视卡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温言站在他旁边,没有催。
“你进去吧,”温言说,“我在外面等你。”
谢珩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口。他推开了203的门,走了进去。温言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把那扇门重新关上。门合上的时候从缝隙里透出一线光,然后被隔绝了,走廊安静下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尖,然后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是浅蓝色的,塑料的,靠背很硬。温言坐在上面等了几分钟,掏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那个“。”今天没有更新。他点进那个空白主页看了看,头像还是绿萝那张图,简介还是空白的。他退出来,切换到微信,给谢珩发了一条:“我坐在走廊长椅上,不急。”
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走廊里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铁栏杆的影子落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小张姐今天不在,换了一个短发护士,但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浅绿色的地砖还是那些浅绿色的地砖。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203的门开了。温言从长椅上站起来,谢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东西。他走出来的时候表情跟进去的时候是一样的,平着,像一面没有起风的水面。但温言注意到他关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平时是把门带上的,咔哒一声;今天是扶着门框慢慢合上的,没有发出声音。
两个人并排往走廊外面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短发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推了推眼镜,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走出大门的时候天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云层中间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片薄薄的阳光。
“今天怎么样。”温言问。
谢珩走了几步才开口:“他今天没睡着,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他问我,外面冷不冷。”
温言想了想:“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太冷。他说那就好。”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温言拉开副驾的门但没有马上坐进去。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谢珩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那边。谢珩的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半秒才拉开。两个人坐进车里,车发动起来的时候暖风开始吹,挡风玻璃上的一层薄雾慢慢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