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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第1页）

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谢珩已经在了。磨砂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没画圈的豆浆。温言走到工位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打开电脑。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谢珩的坐姿跟平时一样，背挺着，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是空白的，没打字。

温言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早。”

谢珩回了一个字：“早。”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绿萝出了一片新叶。”

温言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问谢珩，新叶长在哪里，谢珩说在最长的藤蔓顶端，卷着的，还没有完全展开。温言说你回去拍一张，谢珩说好。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温言手机亮了一下。谢珩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窗台上那盆绿萝，最长的藤蔓顶端果然冒出了一小片卷着的新叶，嫩绿色的，边缘还带着一点透明，像一个刚握起来的小拳头。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叶面上，能看见细细的脉络，一根一根往外延伸着。

温言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个“嗯”。他又打了几个字：“第一片。”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靠着椅背继续看电脑上的表格，但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一个字。

周二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见小周。小周端着杯子靠在饮水机旁边，看见他进来冲他点了一下头：“小温，你最近跟谢总一起去医院的事，公司里有人传。”

温言接了水站在旁边，没说话。

小周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说：“也不是什么坏话。就是陈橙那天提了一嘴，说你们俩周末老是一起出门。然后行政部那边就有人猜你们是不是亲戚。”

温言喝了一口水：“你怎么说的。”

小周笑了笑：“我说不知道。但我也确实不知道。”他端着杯子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谢总最近跟以前是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从来不跟任何人一起吃饭。现在天天跟你坐一桌，大家都看得到。”

温言没有接话，端着水回了工位。坐下来的时候他看到那盆办公室的绿萝，藤蔓又往上绕了一截。他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公司里有人说我们是亲戚。”

谢珩过了一会儿回：“谁说的。”

“行政部的。”

“不用管。”

温言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但他注意到下午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水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视线扫过工位区域，在行政部那排桌子那边停了一拍，然后端着杯子回去了。

周三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根绿萝的枝条，枝条底部泡在水里，已经长出了几根白色的细根，弯弯绕绕地浸在水底。瓶口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一片叶的枝条。给你。”

温言把玻璃瓶拿起来看了看。枝条上的叶子确实是最新长出来的那片，颜色嫩绿，叶面光滑，边缘微微卷着。他把玻璃瓶放在玻璃碗旁边，跟那些碎叶子和苹果摆在一起。拍了一张照，发给了谢珩：“收到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温言把那个玻璃瓶的照片调出来给谢珩看，问他什么时候剪的枝条。谢珩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说：“昨天下午。”

“下班之后？”

“嗯。回去剪的，泡了一晚上水，今早带过来的。”

温言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用筷子拨了两下：“你昨天几点睡的。”

谢珩想了想：“十一点。”

“你剪完枝条就十一点了？”

谢珩没有回答，低头吃了一口饭。温言也没有继续问，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谢珩下班回家大概七点多，剪枝条、处理根部、装进玻璃瓶、写便利贴，这些事做完可能就快十点了。他以前都是十二点以后才睡。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温言走在谢珩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侧头看了一眼谢珩的侧脸，今天谢珩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腕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白。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电梯门的方向，睫毛在光里投了一小片浅浅的影子。

“谢总，”温言开口，“你以前养过绿萝吗。”

谢珩按下电梯按钮：“没有。”

“这是第一盆？”

“嗯。”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温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光从金属壁板上折过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你窗台上那盆，”温言说，“长了新叶要告诉我。”

谢珩转头看了他一眼：“嗯。”

电梯到了二十七楼，门开了。谢珩先走出去，温言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谢珩的步子不快不慢，温言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走路的时候外套下摆轻轻晃着，不像以前那样绷成一条直线。

回到工位之后温言看到那盆办公室绿萝的藤蔓顶端也冒出了新叶，跟谢珩家那盆一样，卷着的，还没展开。他拍了张照发给谢珩：“这里也长了。”

谢珩回了一条：“同一天。”

温言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下。他把玻璃瓶里的枝条重新摆了一下方向，让那片叶子朝着窗户的方向。玻璃碗里的碎叶子、旧苹果、新苹果、玻璃瓶，四样东西并排放在桌角，被窗外的光照着，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