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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水（第1页）
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谢珩已经在了。磨砂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没画圈的豆浆。温言坐下来打开电脑，余光扫了一眼那扇门——谢珩的坐姿跟平时一样，但桌面上那台白色iPhone旁边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很小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小撮白色的颗粒，是肥料。他昨天没把肥料带回家，留在了办公室。今天那杯肥料还在，放在绿萝旁边，像一个小小的标记。
上午十点，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小周。小周端着杯子靠在饮水机旁边，看到他进来冲他笑了一下：“小温，你最近没跟谢总一起去医院了？”
温言接水的手停了一下：“去啊。”
“那怎么周六下午才看到谢总的车开出去？”小周说，“我上午去公司拿东西，看到他的车还停在车库里。”
温言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小周看了看他的表情，没有再追问，端着杯子走了。温言站在茶水间里想了一下——谢珩周六上午一个人去了医院，下午才来接他。小周看到谢珩的车上午在公司，说明谢珩是从公司去的医院，不是从家。那杯豆浆呢，他周六早上给谢珩带的，三杯都放在车上，谢珩带着去了医院，一杯给他爸，一杯自己喝了，第三杯放在杯架上，下午接温言的时候还在。温言记得那天下午上车的时候看到杯架里有一杯没画圈的豆浆，封着口，没打开。
他把水杯端回工位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周六上午你去医院之前在公司？”
谢珩过了一会儿回：“嗯。去拿文件。”
“顺便拿了肥料？”
“顺便。”
温言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温言站在谢珩后面，前面的人挪一步他也挪一步。打菜阿姨今天多给了一勺汤，温言说谢谢，阿姨笑了一下。两个人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来，温言低头吃饭的时候看到谢珩的托盘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碟橘子，剥好的，橘瓣整齐地码在碟子里。温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谢珩没有解释，把碟子往中间推了推。
温言夹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吃完之后把碟子剩下的几瓣都吃了。谢珩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在温言吃橘子的时候把他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在温言碗里。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温言正在核对表格，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微博通知——那个“。”发了新动态。他点开来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谢珩家的窗台，那盆绿萝靠在木棍上，叶子朝着光的方向偏着，旁边那瓶水还在，挨着花盆边缘。配文是一个句号。温言看着那张照片，存进了“谢”相册里。
快下班的时候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经过温言工位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温言的桌角——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肥料杯，四样东西并排放着。
“肥料用了？”谢珩问。
温言摇头：“明天用。”
谢珩没有说什么，转身往茶水间走了。温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从抽屉里掏出那个玻璃瓶——装肥料的那杯，昨晚带回家了，今天没带来。他本来打算今天用的，早上出门太急忘了。他把玻璃瓶放进书包侧袋里，准备明天记得带。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没有别人，谢珩站在温言旁边，手里拎着公文包。温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谢总，”温言开口，“你家窗台那瓶水喝了吗。”
谢珩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没有。”
“为什么。”
“那瓶水不喝。放着的。”
温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谢珩的侧脸在电梯里的灯光下被照得很清晰，睫毛压得很低，颧骨上投着一道浅浅的影子。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那瓶水不喝，但温言明白了——那不是水，那是窗台上的第二样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空气凉凉的。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暖风吹起来的时候温言看到储物格里那颗旧苹果还在，旁边那根木棍已经不在了——上次插进绿萝盆里了。储物格里现在只剩那颗苹果。
“谢总，”温言说，“你储物格里的木棍用了，苹果还在。”
谢珩看了一眼储物格：“苹果不扔。”
“为什么。”
“放着。”
车开出去之后温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向后移动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一段一段掠过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温言忽然想到什么，转头说了一句：“那瓶水会蒸发的。”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过了一会儿开口：“喝完之前再放一瓶。”
温言没有再说话。车停在他楼下的时候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之前转头看了谢珩一眼。谢珩的侧脸在路灯透进来的光里安安静静的，肩膀松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杯架旁边。
“明天我把肥料带过来，”温言说，“办公室的绿萝该施肥了。”
谢珩点了点头。温言关上车门走进楼道，上楼进门换鞋。他走到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玻璃碗里的碎叶子、旧苹果、新苹果、玻璃瓶里的绿萝枝条、肥料杯，五样东西挤在一起。窗台上的空间不够了，他把肥料杯往旁边挪了挪，让玻璃瓶和玻璃碗之间空出一点缝隙。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了出去：“窗台上放不下了。要换个大的。”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