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谢珩的磨砂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边那杯豆浆还冒着热气。温言坐下来打开电脑,余光扫了一眼谢珩桌面——那只小木托盘还在绿萝旁边,里面那块石头还在,深灰色的,圆润的一小团,安安静静地躺在托盘正中间。
上午十点小周上来送合同的时候,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小周递文件的时候视线往桌面上扫了一眼,看到了那只托盘和里面的石头。他没说什么,把文件交了就走了。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温言听见他跟同行的同事低声说了一句:“谢总桌上放了一块石头。”
同事问:“什么石头?”
小周说:“不知道,就一块石头。放在一个木头盘子里。”
温言低头继续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挪一步他挪一步,打到饭后走到角落那张桌子,谢珩已经在对面坐下了。今天食堂做了糖醋排骨,温言把自己碗里那块夹到谢珩碗里,谢珩低头吃了。
“谢总,”温言开口,“你桌上那块石头,小周看到了。”
谢珩嚼完咽下去:“嗯。”
“他不明白为什么放石头。”
“不用明白。”
温言低头扒了一口饭。他想起自己窗台上那个木托盘里也有那块旧苹果,干了、皱了、缩成一团,别人看到大概也不明白为什么放着不扔。但他知道,谢珩也知道。
下午两点多温言正在核对表格,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微博通知——那个“。”发了新动态。他点开来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谢珩办公桌上的那只小托盘,石头还在里面,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很小的干叶子,边缘卷着,浅褐色的,像是从路边捡的,又像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配文是一个句号。温言看着那片叶子,存进了“谢”相册。
快下班的时候温言去洗手间回来,路过磨砂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谢珩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台白色iPhone,屏幕亮着,他低头在看什么。温言没有停下来,走回了工位。坐下来之后他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石头旁边那片叶子,哪里来的。”
谢珩过了一会儿回:“窗台上掉的。办公室那盆绿萝。”
温言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藤蔓绕在木棍上,新叶已经展开好几片了,下面确实有几片老叶开始发黄。他站起来走到绿萝旁边看了看,花盆边缘落着一片干了的叶子,浅褐色的,边缘卷着,跟照片里那片一模一样。他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谢珩站在温言旁边,手里拎着公文包,肩膀松着。温言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总,”温言开口,“你桌上那个托盘,放了石头和叶子。”
谢珩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嗯。”
“以后还会放什么。”
谢珩想了想:“不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暖风吹起来的时候温言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干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浅褐色的,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着。他把叶子放回口袋里,转头看着谢珩的侧脸。
“谢总,”温言说,“你明天几点去医院。”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九点。”
“我去找你。”
“嗯。”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暖风慢慢变凉了。
“谢总,”温言说,“你那个托盘里的石头,是什么时候捡的。”
谢珩转过头来看他:“前天早上。”
“在公司楼下?”
“嗯。从停车场走到公司门口,路上有一排树,树底下捡的。”
温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谢珩早上开车到公司,从地下停车场出来,走到大楼门口,路过那排树,低头看到一块石头,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上楼把它放在那只空托盘里。他不知道谢珩捡石头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块石头从路边到了托盘里,中间没有跟任何人说。
“到了。”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明天九点医院见。”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五样东西还在,旧苹果、新苹果、玻璃碗、玻璃瓶、肥料杯,各自占着一个位置。他掏出那片干叶子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了旧苹果和玻璃碗之间的空隙里。窗台上现在多了一片叶子。他拍了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窗台上多了一片叶子。他那边也多了一片。”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