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延青和贾钦乐离开食堂的时候,蒋喻深他们三个人已经走到不见人影了。
“没想到他们消消乐学霸也和我们一样喜欢挑拌面里的萝卜丁吃。”施延青的惊奇程度不亚于当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他再消消乐也是人啊,而且你偷窥的也太明显了吧。”贾钦乐无奈道。
暮色四合,树影憧憧。施延青还想说什么,贾钦乐却一下了制止了他。
“别说话,”贾钦乐自己声音也压得很低,扭头扫了一眼却没看到人,“你不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吗?”
施延青心很大,完全没发现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反而被贾钦乐的声音激起了一身白毛汗:“什么?哪里有人?我怎么没有感觉?”
贾钦乐也觉得应该是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了。先是不清不楚的影子,再是不清不楚的目光,可能他只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而间歇性地出现了幻觉,抽空一定要去心理咨询一下。
幸好教学楼已经近在咫尺,施延青又因为心里发毛所以扯着他走的飞快,明亮的灯光一照,那种阴森森的气息一下了就消散了。贾钦乐不愿多做停留,闷头大步跨上楼梯,灯光在无形之中带来很多安全感,他刚才命悬一线的理智这才逐渐回笼。
糟了,他想,该不会就是在物理实验室看到的那玩意儿闹鬼吧?所以说人还是不能有各种奇怪的好奇心啊。
回到班里的贾钦乐感觉自己终于摆脱了那如影随形的视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升腾起了更大的忧虑。
可施延青这瘪三不放过他,气喘吁吁地说:“小贾同志,你疏于锻炼啊,才上这三层楼就喘。”
贾钦乐并没有像施延青那样气喘如牛,同时也完全不想搭理这个自我认识不清的家伙,遂掏出自己的技术模拟题开始做。可是施延青嘴里像装了个马达,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烦出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换做平时贾钦乐倒是乐意和他一起八卦,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实在是没心思,于是忍无可忍地从桌子里摸出一个三辉麦风塞进施延青嘴里:“你够了吧!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施延青神奇地拥有一边吃一边说话的能力,连连点头,嚼着三辉麦风去找其他同学聊天了。
贾钦乐松了一口气,才做了三道选择题,又听见施延青的声音:“不行啊小贾,和他们聊不如和你聊有意思……”
贾钦乐及时把自己做完的英语试卷拍到他脸上。
施延青于是揣着卷子美滋滋地坐下开始写作业:“小贾你怎么知道我没写,你人真是太好了!”
心不在焉地磨到放学,贾钦乐慢吞吞地收拾了书包往校门口走。施延青一下课就溜之大吉了,据说是要去食堂抢夜宵。
通校的学生不多,往校外走的路上也行人寥寥。十二月的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贾钦乐戴上卫衣的帽子,又裹上围巾挡住脸,挎着书包往外走走去。
其实有一条在科技楼里面的走廊可以通向校外,还能少受点冷风吹,但贾钦乐经过今天这么一遭,总觉得科技楼有些瘆得慌。更何况他发现走外头这条路,十次有三次可以碰见蒋喻深,他愿意为了这十分之三的可能性吹点冷风。
这回他刚离开教学楼,站在那几颗泡桐树的树荫里,突然觉得脑海中一阵恍惚。我在往哪儿走呢?他想,怎么好像感觉…路有点不太对?
确实不太对。贾钦乐自己没有看到,他周身仿佛翻腾起了黑色的浪潮,一下子把他裹了进去,路边的行道树迅速消解又重构,一轮冷月斜斜地挂在天上,泛着冰凉的蓝光。
贾钦乐有一刹那的失重感,头痛欲裂,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这才有力气抬头端详这里。
乍一看没什么区别,实则…
一切都是反的,左边的路变到右边,右边的门把手却移到了左边,校门口石头上“天道酬勤”的字也像镜像一样反了过来,这地方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贾钦乐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在物理实验室看到的诡异倒影。
他胆子不小,但也说不上太大,平时面无表情的看看鬼片倒是没问题,真碰上这种事儿可就不够用了。尤其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就在他颤巍巍地用入团誓词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给自己反复洗脑的时候,后头又传来了一点动静,好像是个人。那人先是“嘶”了一声,听声音大概是撞着哪儿了,接着又突兀地说了句“我靠”。
贾钦乐本来神经就绷得很紧,安静陌生的环境里这人也出现的毫无预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跳起来,胆战心惊地扭头一看却发现是认识的人。
蒋喻深坐在地上揉膝盖,头上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书包掉在一边,一脸不爽地抬起头和贾钦乐四目相对。
贾钦乐觉得自己的脸正在迅速升温发烫变红,没有想到今天竟是碰见蒋喻深的那三分之一。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贾钦乐小心地问:“你也是一脚踩空掉进来的吗?”
应该不是,因为蒋喻深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喘了几口气才说:“没有踩空,我走过科技楼的时候突然左脚绊右脚平地摔了一下,这才掉进来的。”
人生四喜之他乡遇故知,贾钦乐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股脑地把他发现的奇怪之处告诉蒋喻深,叹气道:“甚至连月亮都是奇怪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