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钦乐这一晚上受到惊吓不比蒋喻深少。
他那出租屋门口的巷子窄,车开不进去,但是司机被方女士千叮咛万嘱咐,说要把每一个小朋友都送到家门口,不禁有点犯难。他把贾钦乐放到路口,忧心忡忡地问他可不可以自己回家。
贾钦乐有点哭笑不得,但同时心里又很热乎:“叔!我都十七了!”
司机冲他和蔼地笑笑,目送着他走进巷子,这才调转车头离开了。贾钦乐一个人拎着方女士硬塞来的饼干和小蛋糕,朝他租的房子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叫他。
“小贾!”是蒋喻深的声音。
贾钦乐总觉得自己对蒋喻深的声音过敏,一听见就耳朵充血,脸颊发烫。他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蒋喻深就站在隔壁邻居门前的灯下,暖黄的光线从他头顶上倾泻下来,映在贾钦乐眼中,如同一道璀璨的星河。
饶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贾钦乐仍然被他晃了一下眼。
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有点打结,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家收拾房间吗?”
但蒋喻深却不说话,只是含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凝视着他。
他怎么不说话?贾钦乐有些疑惑,于是又问他:“原来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啊?”
此话一出,贾钦乐突然发现了奇怪在哪里,一刹那间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竟细细地发起抖来。
他从没和蒋喻深说过他家在哪儿,蒋喻深也没主动问过。虽然离学校很近,但是藏在小弄堂里的房子向来不好找,蒋喻深真想送他回家,为什么不一起坐司机的车,反而要单独出来?
更何况司机先送的施延青,再送的自己,蒋喻深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车屁股后头在市区里绕了大半圈?
怎么可能?蒋喻深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贾钦乐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蒋喻深打电话,因为手抖的很厉害,甚至差点没解开密码。
蒋喻深一下子就接了,而对面的“少爷”却没有动作。
蒋喻深说自己在家门口扔完垃圾也看到了“小贾”,而对面的“少爷”只是冲他笑。
贾钦乐攥紧手机,盯住他面前的“蒋喻深”,看见假少爷身后颜色浅淡虚薄的影子,冷冷地说:“你不是他。你是影子?”
说完他也不看“少爷”的回应,转身就走。
“蒋喻深”并不来追他,只是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目送他远去。贾钦乐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绕到了另一条弄堂里。
拐弯之前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目睹了那个影子的身体像墨染了一样,渐渐溶进了浓稠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贾钦乐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包天的人,更何况他们已知影子已经比一开始强大了太多。它甚至可以在平行空间之外活动,并且能变成人的样子。尽管影子扮演的不是毫无破绽,可乍一看到还是很难辨认。
来自对方的未知和自己内心的怀疑,给原本就扑朔迷离的影子更添了一层恐怖。
未知造成怀疑,怀疑引发恐惧。
他坐在一户人家门口的花坛上,才发觉他一直攥着手机没撒手,手心都硌的发痛。巧的是这时蒋喻深又给他拨了电话过来,这回是真少爷。
“那东西走了吗?”蒋喻深在电话那头问。
“要是还在那就不一定会接你电话了。”贾钦乐觉得自己已经脱了力,“你那里什么情况?”
蒋喻深吁了口气:“刚才倒垃圾回来,看到那玩意站在那里,我还以为是你忘带了什么东西要回来拿,结果是Yuki先发现不对劲,一直冲那东西叫。后来你打电话过来,我又看到那东西影子不正常,这才发现的。话说你觉不觉得那东西就是……”
“影子。就是影子。”
贾钦乐肩膀夹着手机,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我那里情况也差不多,幸好影子没什么攻击性的举动,不然我们单枪匹马的估计得玩儿完,不早了少爷,你回家了吗?”
蒋喻深并没有回家,他坐在家旁边的小公园里,Yuki在小公园里蹦蹦跳跳地撒欢,在柔软的草地上滚来滚去,而少爷本人正在平复心情,他觉得此时不宜回家——每次看到蒋明川都觉得他是个预言家,他现在真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贾钦乐的了。
为了一个人这样牵肠挂肚……他好像是有点喜欢贾钦乐了。
可他们真正认识和熟悉彼此也才不到半年,算起来也只有一瓶冰水,一次共同冒险的交情,少的连蒋喻深自己都觉得可怜。就算他喜欢,那贾钦乐呢?
他不知道。
少爷独自烦恼,但温和地回应贾钦乐:“嗯,我已经回了。”
贾钦乐仰起脸,看见两排高耸的居民楼之间一片窄窄的天空,那片天空中嵌着一轮圆月。他想象着蒋喻深看见那轮月亮的样子,心里松快起来,只觉得原本的紧张和疲惫都随着蒋喻深月光一样轻缓的声音飘走了:“没回吧,我听到你那边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