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碰到影子了吧?所以影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施延青锲而不舍地追问。
“没什么,就是在威胁我,说它一直在偷看我们。”贾钦乐避重就轻地说。
施延青强烈抗议:“我不信!那一句话至于你和少爷讲那么久?少爷当时明明还特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那是在看许霁阳!”贾钦乐就是算准了施延青一定会想太多所以才不告诉他,也已经猜到了他的反应,懒洋洋地说,“怎么,不说点别的我就不能和蒋喻深聊那么久了?他就不能关心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眼见施延青有喋喋不休的趋势,暴君小贾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够了够了,我是病号,你让我静养!”
施延青只好悻悻闭了嘴。
与此同时,一天花板之隔的楼上。
许霁阳借课本掩护偷偷摸摸一拽蒋喻深的袖子:“玉米,你和小贾说什么了?还不让我听。”
蒋喻深睨了他一眼:“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看在你叫我玉米的份儿上,我就更不可能告诉你了。”
许霁阳假哭了一声:“行行好嘛,蒋哥!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尊敬你的!真的!你就告诉我呗!”
下一刻他刚桌了就被敲响了。
“许霁阳!自己不听课也不让同桌听?!我看你也该尊敬尊敬我!”数学老师一声暴喝,“上去把这题写了!”
许霁阳一万个委屈没地方说,合理怀疑数学老师只是想找一个免费的劳动力,看表情已经在心里哭了八百遍,嘟囔道:“……蒋喻深也不学啊……”然后逃也似的蹿了讲台。
数学老师没听见他嘟囔的那一句,转头拍了拍蒋喻深的肩膀:“很好,没有被同桌影响。你最近很认真,成绩也有上升,不要放弃。”
蒋喻深一本正经地点头,等数学老师走后,对着自己五十分的数学试卷和压在卷子下面的同人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进步?从二十八分考到五十分,真是天大的进步啊!蒋喻深想,和常年考一百三十分的许霁阳聊个小天应该没事吧?
他于是安心地在试卷下面继续画画,三两笔勾勒的却是贾钦乐面色苍白坐在亭子里的样子。
贾钦乐……
说到贾钦乐,他又想起来贾钦乐复述的影子说的话。
“在平行空间里,影子变成了施延青的样子,还和我说,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真的,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影子进化的速度快的出人意料,说出的语焉不详的话更让人不安。什么叫“会变成真的?又是什么叫“一直看着”?
蒋喻深在某个刹那觉得毛骨悚然,窗外的天色仿佛一下了全部黯淡了下去,遮蔽了日光的乌云投下一团团不祥的阴影。
从他的角度向窗外看,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群仓皇的鸟,胡乱扑腾着翅膀,尖利嘶哑的鸣叫像是铁片摩擦的声音,来回刮着他的耳膜。
蒋喻深觉得有点头痛,教室里同学们脸上似乎都挂了不怀好意的微笑,每一个都像影子。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离了水的鱼,最后高低不同的声音逐渐汇合成了一句话:
“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影子的活跃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许霁阳本身胆子就不大,被影子这么来来回回地吓唬搞得更加紧张敏感,据他自己说他十天有五天都梦见影子一雨伞捅死了自己,堂而皇之的变成他的样子,每天和施延青一起打游戏。
施延青则疑神疑鬼地厉害,在学校里碰见人都和特务接头一样,总觉得有什么人躲在角落里偷窥他的一举一动。
蒋喻深感觉自己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瓶颈期,不论是画画还是写同人文都极其不顺手,好几次因为画速写画的乱七八糟被美术老师痛骂,威胁说他如果再这么混下去以后就只能在公园摆地摊画游客吃了上顿没下顿。
蒋明川虽说答应了帮他们看顾着,但他自己的学业也繁忙,没法每时每刻都盯着,更何况影子变成人这种事怎么看都像灵异小说,如果亲历者和路边的野草似的一薅一大把,那岂不乱套了。
而贾钦乐,自从那次体育课下课之后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开始频繁地进入影子的平行空间。虽说大部分都是那种一眼可以看出不对的无意义的粗陋小世界,但这样不知道下一步到底安不安全的感觉还是很磨人。影子专门挑他独自一人时下手,他连个身边的参照都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很难一下就分清平行世界和现实世界了。
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把这事告诉其他人。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还是不说的好。说出来反而平添别人的烦恼,同伴们明明也不轻松。
贾钦乐自知状态很差,食欲消减,失眠,蒋喻深明显是看出来了他不太对劲,好几次询问他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事,都被他用“不是很舒服”搪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