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延青自己也在福利院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义工,对申请流程很熟悉,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封已经盖了章的申请信,催促许霁阳在上头签了名字。
“你是从哪里要来的申请表?”许霁阳大为震撼。
“我自己好歹是有点人脉的。如果小贾他不在福利院,我们就在去他家看看。”施延青有了打算,“反正这里就这么大,总归会找到他的。”
院长并没有料到福利院还会有义工来,而且来的这俩还是看起来非常靠谱的特大孩子。院长不疑有他,很高兴地帮他们做了登记,给他们做了点基础的入职培训,带他们去见值班的保育员。
值班的保育员看起来对他们也很放心,交待了一些施延青早就能背出来的注意事项,又领着他们去活动室:“现在正有别的义工在给孩子们念书呢,你们也进去听听,和孩子们拉近拉近距离。”
别的义工?是什么人?会是贾钦乐吗?许霁阳和施延青一样心急,但在活动室门口又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隐约听见有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红头萝卜当大王,绿头萝卜当娘娘,隔壁莲藕急了眼,一封战书打进园……”
听声音,活动室里的义工年纪并不大。
施延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开门声不响,但惊动了那个念书的义工和几个位置靠门的福利院的孩子。那男孩带了点疑惑抬眼望过来,看见施延青和许霁阳挂在胸前的“义工”牌子,于是冲他们友善地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念起书来。
施延青和许霁阳都愣住了。
那确实是贾钦乐,但明显能看出来是两年前、十五岁的贾钦乐,面庞还很青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认识他们了。
值班老师轻轻推了推他们的后背:“别害羞,进去听听呗,小贾讲故事讲得很好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你看,我们这边有好多书是他带来的呢。”
他们进了活动室,靠着小书柜在最边上坐下,许霁阳手指拨过书架上绘本的书脊,面色有点难看。
“怎么了?”施延青察觉到,有点紧张地问。
“你上次也听到过,我和蒋喻深是来捐过书的。”许霁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记的挺清楚,这本《舞鹤》,那头的《虎王子》、《冰糖葫芦,谁买》,还包括小贾他现在在念的《一园青菜成了精》都是……都是蒋喻深他们家的书,我和蒋喻深小时候全都一起看过的。这些怎么都变成小贾带的书了?你不是说他家境不好么?如果书是他捐的,那蒋喻深呢?蒋喻深到哪里去了?”
他们找到了贾钦乐,可是蒋喻深依然音讯全无。他很有可能……不在这里。
“不过这种幻境,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吧?”施延青说,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许霁阳,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贾钦乐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两个新来的义工。
十七八岁的样子,应该是县一中的学生……二中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们两个都是见人先带三分笑的好模样,看起来是好相处的人。
他讲完了那绘本,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看保育员领着孩子们去院子里活动了,于是朝那两个新来的义工走过去。
他动作不算大,但那两人齐齐抬头看他。
“小贾?”其中一个试探地叫他。
贾钦乐有些意外于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旋即扬起了一个友善的微笑:“是我,我叫贾钦乐,你们认识我吗?”
“值班老师讲的。我们听他叫你小贾。”另一个男生说,也冲他笑了笑,紧接着拽住同伴的衣袖低声道,“完犊子了,他根本不认识我们。”
刚开始说话的男生做了自我介绍,说他叫施延青,他的朋友叫许霁阳。贾钦乐只听清了许霁阳的第一句话,看见施延青颇含安抚意味地按了按许霁阳的肩膀,接着温声问:“我们也是头一次来做义工,虽然院长和老师给我们讲过注意事项,但我们俩好像还是不太清楚,你可以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贾钦乐很喜欢这种易于接近的人,对他们的初印象也很好,于是兴致勃勃地又重头向他们讲了一遍。
看着他始终含着笑意的脸,许霁阳心里仍旧很是不安。
“他在这里这么开心……我们真的能叫醒他吗?感觉对他好不公平。”许霁阳又有些动摇了。
贾钦乐正带他们到院子里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少年背影挺拔,脚步敏捷轻快。许霁阳和施延青跟在他后面,仿佛是在欣赏一抹灵动的剪影。
“再舍不得,不是也得狠下心来吗?”施延青搭在许霁阳肩头的手紧了紧,“他会原谅我们的,少爷不也还在等着我们去救吗?”
贾钦乐一下午过的很愉快,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不过在心里总记着爷爷让他回去吃饭的话,于是掐着时间点告别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又保证了好几遍说明天一定会来,这才往门口走去。
走过保安室,热情到极点的保安大叔又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叫他:“小贾!哎,小贾!”
贾钦乐停住脚步,问道:“叔?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