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九戒瞥见不远处朝它吭哧吭哧的几头母猪,吓得点?头如蒜,连叫村民:“快、快,把它们?牵走!”
自从入道,开了喉舌,能人言,有人之思,能人立而走。动物修行者,虽然还会被本能支配,但勉强能算到“异种畸形之人”的范畴。
于它而言,尚未开会的同类,便像人看猿猴。虽然有时候物伤其类,但要它与这些牲口匹配,简直比杀了它还可怕。
等几头老母猪被拉走,猪九戒安静下来,重新回到田地?里。
龙女也消失不见,随之而走的是那会剪纸的老婆婆。
这段时日,龙女每天都会亲自下山来接这位老人家,据说?,是请她教授剪纸的技艺。
神请人授艺,这是何等的荣耀与认可。
丧夫丧子的这孤寡老人,一时被村民极尊重起来,时常有人去探望她,为?她干活,送米面,希望也能学得被龙女看中的一二手艺,好不风光。
村民们?照例羡慕了一阵,才想起:“唉?刚刚村口那一老一少,怎么从没见过?”
便有人上去问了:“老妈妈,小娘子,你们?到杏花村来,有甚么事?还是来赏花的?不巧,我们?的杏花,前些日子都落尽了。”都是被猪九戒那地?动山摇的动静给祸害的。
熟知,那女娘,见了小山般高的大虎、开口吐人言的野猪,早吓坏了,躲在?老妪身后,不肯出来。
老妪也发?抖,却坚强地?停在?她身前,双开双臂,朝村人道:“我姓高,这是我家小姐。你、你们?这,可有一位‘赵义士’,名烈,字子英,曾在?北边抗狄的?”
“赵?我就?姓赵。你说?的是我们?族长。稍等哈。”
于是,很?快,就?有人找到了赵子英,他赶到:“何人找我?”
那女娘强忍害怕,觑他几眼,见与画像上一般无?二,便移步向他拜下:“赵世叔,侄女许红英,家父名讳许岩,原籍定州府,绿树庄人士。”
赵子英恍然,连忙去扶她:“原来是世侄女。你怎么只一个老仆陪伴,独身到此?”
“世叔!”听此言,许红英泪如雨下,拜地?不起:“我父母俱被抓走了!我家北逃而来,丢了官职,不得如今的官家任用,更举目无?亲。更不敢报与官府。红英只知父亲常常提起,世叔是少有的英豪,一身正气,妖邪难侵。所以忍羞离闺阁,与老仆相携风尘走,一路打探赵家如今的安居之地?。只为?厚颜相求,求世叔搭救我家!”
“世侄女请起。你可知是什么人抓走了许大哥?”
许红英泣涕道:“我、我那天在?闺中刺绣,隐约听得前院乱哄哄的。说?是、说?是什么什么观的来人,说?是奉官家的旨,因我父母以人命祭祀什么扑睖神,因此把我爹娘都抓走了。我与老仆藏进暗室的地?牢中,幸而得免。所以不敢告官。”
“冤枉,冤枉!世叔,您与我家相交深厚,应知我爹娘的为?人,俱仁心正义。我爹爹在?故京为?官时,极憎杀人祭鬼的民间风俗,剿灭了数个祭鬼的大巫。又怎么会,自己犯下此事呢?”
“噢,对了,我想起来了,捉走我爹娘的人,自称、自称太乙观!”
第108章一百零八
小丘山。龙女庙四周,云雾隐隐。
神案前,两个蒲团,坐一老一少。
“这一笔,画得歪了”老妪将少女拿炭的手导正,“照这条线画下去,剪的时?候,人的脑袋,就歪了。”
李秀丽赶紧将线条导了回来?,全?神贯注地在对折红纸的背面画着草图。拿起剪刀时?,鼻尖都冒了些微的汗珠。
陈阿婆看到她拿起剪刀,连忙又说?:“姿势不对,娘子,您要是这样握剪刀,也会剪歪的。”
便伸出手,自己做了个示范。
见她握的还是不对,又去掰正李秀丽的姿势。
刚伸出去,就微微一怔,有些索瑟,将手缩了回来?。
少女的手,肌肤光洁白皙,指甲浅粉,看着干干净净,从?来?不沾阳春水,连茧子都只薄薄的一点。
陈阿婆的手,粗糙而褶皱,指缝间都是抠不出的老?泥。
李秀丽却不觉,亦不顾,拉住陈阿婆的手,急问:“怎么握?怎么握?从?哪个部位开始剪?”还凑到了身侧。
那略焦急的神态,对着长辈一般,急着要她教会的要强性子,都像极了记忆中已经形貌模糊、早逝的孩儿,夭折的孙女。
陈阿婆不知不觉,又忘了这是“龙女娘娘”,道:“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剪纸要有耐心,找准了,才?一气呵成。”
被说?了几?句,少女略微嘟起嘴,摇了摇她的胳膊,道:“知道啦知道啦,快教我嘛!”
一滴眼泪却打到了李秀丽手背,她讶然抬头,迟疑了片刻:“你阿、阿婆,你哭什么?”难道她手真这么笨,笨到人家都受不了了?
她烦爸爸妈妈的唠叨,常常砰地关门声以对。
但对祖父母的碎碎念,只能瘪着嘴忍着。
对这个请来?教她剪纸的陈阿婆,据说?这是人家赖以生存的技艺。虽然确实也有些啰嗦,李秀丽只像对祖父母那样,听得烦了,最多瘪着嘴,从?不说?一句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