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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第1页）

九区界的风貌，与其余繁盛下界截然不同。

此地没有烟火绵延的富庶村镇，没有灵气充裕的山川福地，满目皆是荒芜萧索。

世人传言，一来是这片天地先天福泽浅薄、灵气贫瘠，养不出繁盛生民；二来是连年战火不休，兵戈四起，烽烟绵延十余载，战火焚山煮海，碾碎了世间所有生机，将偌大疆域磨得满目疮痍。

踏足这片故土，满目陌生荒凉。谢尘缘望着眼前残破荒芜的山野，轻声自语，像是在说与褚师骨听，又像是在自我宽慰、给自己铺陈情理：

“连年战争天灾，天地福泽尽数溃散，山河改貌、道路湮灭，昔年旧途早已无从辨认，想来我的故乡，也早已变了模样。”

这句说辞，他早已在心底演练多年。

从他昔日不慎吐露身世、坦言自己出身九区界的那一刻起，他便早早备好所有退路与托词。

九区界战火连年、世事翻覆、旧迹无存，是最好的缘由。足以解释他为何记忆零碎、为何不识旧土、为何对过往一片模糊，完美契合他所有看似矛盾的身世破绽。

眼底悄然漫起的怅然与触景生情，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陈年沉疴。

褚师骨静静立在他身侧，将他所有细微的落寞尽收眼底，心知他心底藏着旧伤，便极有分寸地未曾多问，只默默陪着。

良久，谢尘缘收回纷乱心绪，望着沉沉远山，缓缓开口，说起这片地界尘封的传闻：

“从前我尚未离开九区界之时，常听山野乡人传言，深山中时常出没朱厌妖兽。”

“于此地生灵而言，就如同凡人行路撞见乌鸦一般。世人皆知朱厌现世必引战乱，可连年兵戈早已注定，苍生无力回天，便只能将所有怨恨，尽数迁怒于报凶的妖兽。”

他语声轻淡，带着几分山河浮沉的漠然：“后来山中便极少再有人见过朱厌踪迹，可九区界的战火，从来未曾断绝过半分。”

二人移步踏出合盟专属的跨界通道秘境，正式落足九区界大地。

入目是一片幽深无际的原始深林，古木参天，枝桠交错盘缠，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将天穹日光死死阻隔在外。

林内昏暗沉郁，不见天光，唯有点点流萤悬浮飘荡，微光零碎细碎，萦绕在二人身周，勉强照亮身前寸许路途。

四下死寂沉沉，无风无响，唯有草木深处藏着化不开的阴寒。

褚师骨望着这片荒芜无人管束的天地，轻声发问：“合盟便从未插手管束此地乱象吗？”

“下界天地兴衰、生灵生灭、地界变迁，皆为自然衍化。”谢尘缘淡淡摇头，语气通透亦微凉，“合盟向来只镇大乱，从不干预寻常界域的生灭起伏，任由天地自生自灭、随性演变。这般贫瘠荒乱之地，本就不在管束之列。”

“想来也是。”

褚师骨轻轻一叹，心头蓦然翻涌出一段尘封旧事。

他依稀记得多年前那个夜晚，年少的谢尘缘跪在谢桐君身前，隐忍落泪、身姿颤抖的模样。

彼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天灾，硬生生打散了谢家，尚在稚龄的谢尘缘，随母亲脱离本家庇护，流落下界九区界。

那时的谢桐君也不过十余岁，尚且稚嫩，恰逢谢家深陷仇家追杀、自顾不暇，风雨平定之后方才惊觉，亲弟与母亲，早已不知所踪。

为躲避乱世追杀、隐匿踪迹，母子二人困守荒芜下界，相依为命，熬过数年孤苦岁月。

直至母亲陨落离世，年少的谢尘缘再无依靠，孤身一人，历尽艰险，才辗转重返上界，寻回谢桐君身侧。

那日雨夜，少年哭得隐忍卑微，字字恳切，带着满身风霜流离的怯懦与渴求：

“我知晓不该再麻烦兄长，只是……母亲临终前，唯一的念想，便是想回到上界，想再看一眼兄长……”

时至今日，褚师骨依旧心存疑窦。

谢家底蕴深厚、势力庞大，纵然当年逢劫遇袭、动荡一时，可事后安稳多年，为何从未寻过这一对母子？

是不曾找寻，还是……刻意未曾找到？

当年立在谢桐君身后的他，看不清上位之人的神色城府，所有盘旋心底的疑惑，终究只能尽数深埋，无从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