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3 章（第1页）

黛西声音干涩，“你在柏林的首场替补演出意外大爆，引起了传媒界不小的轰动。有小报记者为了抢独家，跟拍到了你……现在媒体已经连带着挖到了塔拉的一些信息，如果顺藤摸瓜……”那Lucky也会暴露在他们的镜头下。

这后半句，她没有明说。

舒笛的太阳穴一阵狂跳，心头涌起一阵恶寒。

斯蒂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对于你的情况，我大概有些了解。艺术家群体里，取向小众的大有人在。只不过，现在是鲁伯特集团的上升关键期，任何一条花边新闻都可能影响大局。关于这件事，集团已经向传媒界下了禁令，这些资料和照片目前没有流出去。派你回京，即是以防万一，也是对你的保护。”

保护？舒笛心里冷笑，斯蒂文这番话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想趁他还没被铺天盖地的丑闻淹没，利用他的华裔身份替美奈华打入东方高端市场罢了。

视人为物，物尽其用，资本家的一贯套路。

舒笛放下平板，站起身，直视着斯蒂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事已至此，我很抱歉给集团带来这样的‘麻烦’。不过，请恕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调派。如果您认为我不再适合担任和颂的音乐总监，我可以主动离职。”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黛西见他要离开，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她是斯蒂文的下属，必须执行命令；但同时也是舒笛的挚友，这种撕裂感让她僵在原地。

舒笛轻轻拍了拍黛西的手背，递给她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再度合拢。

黛西转头看向斯蒂文，见他眉头微皱，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到他面前，斩钉截铁道，“斯蒂文，如果他真的离开和颂，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斯蒂文听出了她言语中的警告，身体向后靠去，语气幽幽道，“我是该后悔，为了他，我可是祭出了合作已久的两员大将呢。”他指的是前音乐总监尼克和小提琴首席乔治。

黛西觉出他话里的含义，心下一沉，“你什么意思？难道这次爆出丑闻，是……”

斯蒂文瞥她一眼，摘下眼镜，慢悠悠地用纸巾擦拭镜片，“你以为在那种重要时刻，集团会允许‘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黛西看着重新戴上眼镜的斯蒂文，心中暗骂。

“那你就确定Susie一定会服从安排？”

斯蒂文抿了口咖啡，但笑不语，他的目光落在到面前那沓关于舒笛的资料上，随意翻阅了两张纸，道，“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服从，我只是觉得，他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小喽啰。”

不满二十岁的帕格尼尼奖获得者，怎么会甘心一辈子默默无闻呢？

想起在柏林，虽然是临危受命，可舒笛登台时的镇定自若和指挥时的沉稳干练，让斯蒂文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这种不近人情的操作，黛西异常愤怒，她一掌拍在那沓资料上，目光如炬，“你们用这种方式逼他发出你们要的光芒，我无权干涉。但，请务必适可而止。”她看了一眼自己掌下的资料，意有所指。

斯蒂文自然懂她的意思，了然地点点头，“我还等着他答应去燕京呢，自然不会逼到他跳墙。”他看着黛西，“黛西，作为Susie的好友，我知道你也是希望他在这一行功成名就的，从这一点来看，我们算是殊途同归。现在，白脸已经有人唱了，那么剩下的红脸，就请你好好表现了。看在你这个挚友的面子上，我想他也不会太绝情。”

黛西注视着斯蒂文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有些无力，她摇摇头，“他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斯蒂文耸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黛西低下头，不再出声。

出了乐团大楼，舒笛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宽阔的林荫大道上，人影稀疏，他取出车子，想了想，还是选择从后面那扇荒废了的小门回家。

望着后视镜里远去的红砖大楼，舒笛自嘲一笑，这个避风港恐怕不能久留了。

中控台上，手机一直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团员打来的，问他怎么还没回来。舒笛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他们解释，可是一时之间，他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同他们抱歉自己临时有事，让他们先去吃饭，费用记他账上。团员们虽然不解，但是也不方便过问更多，便不再追问。

舒笛开着车在交错的街道上弯弯绕绕了好久才回到家。

家里的院子里静得出奇，他熄了火，把车窗降下来。

3月初的华盛顿仍然沉沦在寒风的威压之下，草坪上，星星点点的番红花从尚未返青的草皮上挣脱出来，举着酱紫的酒杯形花朵，向门前满树的碟形木兰遥祝新生。

从舒笛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窗台上的那盆白玉兰。

早晨，Lucky刚因修剪了残花而担心它长不出来，这会儿花盆里已经有几株花苞膨开了。Lucky回来见到，一定高兴。舒笛这样想着，眉间的褶皱也散了一些。

塔拉回来时，见到舒笛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有些意外。她走过去，在舒笛身边坐下，问，“今天这么早回来？”

舒笛见塔拉学着自己的样子，一条腿伸长，一条腿屈起，玩笑道，“嗯，无业游民只能早点回家了。”

塔拉震惊，“你不是刚升职吗？下一步不应该是加薪吗？”

舒笛惨然一笑，“看来我步子跳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