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笛裹着大衣在窗前的藤椅里坐了好久,胸腔的震动剧烈而不能自已,直到此刻,依旧不能平复。
手腕处传来一阵隐秘的痛痒,他伸手挠了挠,不想竟加剧了那刺痛,他低头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刮出了几道细长的红愣子,有几处已经明显的破皮渗血,隐约有肿胀之势,他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寻到药箱。
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耳房的灯熄了,想来罗叔已经睡了。
舒笛看了眼时间,拿了钥匙出了厢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止了。舒笛抽出门栓,将如意门打开一条缝,门前那一白一银两辆跑车依旧停在那里,不过车里并不见人影。
舒笛微微松口气,手上力道加大,推了门出去,向墙角扫了一眼,那辆红色跑车依旧戕在墙上。
他合上门,沿着巷道往外走。
深夜的姑苏胡同,一派安宁寂静,舒笛一边走一边瞧,拐角处那棵大榕树已经围上了一圈木栅栏。小时候,大哥和他比赛爬树,他兴冲冲地爬上最高的那个枝头,往下面探头一看,竟不敢下来了,最后还是父亲下班过来,搭了梯子,和警卫员把他拎了下来。他自知闯了祸,乖乖等着父亲的批评,结果,父亲只是笑笑,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拍着他的背,笑道,“咱家小笛出息了,敢上树了。”
听着父亲那沙石磨过的嗓音,他也莫名地自豪了起来,心里想着,下次,他一定要自己上去,自己下来。
出了巷口,迎面一阵冷风裹着沙尘扑到他脸上,他本能地闭紧眼睛,紧走两步,来到街边,凭着记忆走到沿街的第八个门面。
幸好,那家药店还在。
舒笛买齐消毒水,碘伏,创可贴等用品,原路返回。
刚走进巷子,一辆车从巷子那头迎面而来,打头的两颗近光灯把漆黑的暗巷照得一片通明,舒笛本能地抬起手挡住眼睛,下一秒,却明显感觉到前面的光变暗了,他眯起眼,透过指缝往外看,对方的车灯关了。
这时,舒笛也看清了来车的全貌,他蓦地捏紧手里的塑料袋,愣在原地。
银色跑车仍以原速行驶着,不紧不慢地向他逼近。
舒笛眉心一拧,下意识侧身隐进了旁边的拐角处,把路让给了他。
那银色超跑也不客气,油门一响,闪电一般加速而去,漫天的沙尘自车后纷纷扬扬而起,又扑簌簌落下,舒笛一身纯白的大衣霎时黯淡了几分。
眼睛酸涩得厉害,他却强迫自己睁开,睁大。
手中的塑料袋早已褶皱变形,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这一夜,舒笛睡得并不踏实,常年在北半球的生活让他时差倒得极为困难。
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大亮时,才勉强有些困意,可他不能随心所欲地赖床,因为今天是他去乐团报道的第一天。
昨晚,黛西给她他安排的助理林非来电询问他是否需要调整两天再进入工作状态,他一口回绝了。
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
挣扎着起床的功夫,手机响了,舒笛翻开接听,“喂,lucky,你放学了吗?……嗯,我是这边是早晨……睡得很好……没有感冒,只是早起嗓子有点干……好,我马上喝水……还好,腰不太疼……嗯嗯,我会按时吃药的,告诉mummy请她放心。你也要乖乖听话哦……好啦,啰嗦小鬼,我该起床上班啦……好,拜拜,想你。”
挂断电话,舒笛仰面躺着,盯着吊灯枝丫上那块鸭子形状的橡皮泥发呆,他那会儿不小心抛上去的,这么多年居然也没掉下来。
那会儿,他大概就是lucky这个年纪,天真活泼,精力百倍。
妈妈曾玩笑说一见到他就头疼,姥姥就安慰妈妈,“以后讨个厉害媳妇儿,一准儿能制住。”
他那会儿根本不明白讨媳妇儿的含义,只跟着傻乐,心里不以为然,姥姥这如意算盘可是打错了,能制服他的人估计还在排队等着投胎呢……
脑子里,各种记忆,天马行空,直到闹铃响起,舒笛才恍然醒悟。
他简单地收拾一番,进到厨房,罗叔正把一碟小菜端上餐桌,舒笛看着这一桌五花八门的吃食,有点儿犯难,“罗叔,就咱俩,您还准备一大桌的早点,等下该浪费了。”
“你们吃不完,可还有我和你妈妈呢。”一个沙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舒笛心中突地一跳,回过头,只见父亲正携母亲站在廊下。
舒笛看着那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讷讷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邰曙光咳嗽一声,对儿子招招手,“来,让爸爸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