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舒笛没有车,便又匆忙下楼追他。
出了餐厅,却见舒笛拦了一辆车,正要上去。
恂楠疾走两步,上前拦住他,“我送你回去。”
舒笛拂开她的手臂,婉拒道,“不用了,人家师傅好不容易找到这儿,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这个自然。”恂楠退下手袋,翻找起来。
舒笛知道她的意图,立刻按住了她的手,“恂楠,我今晚就坐这辆车回去。刚刚包厢里那一桌子菜都没怎么动,你上去让服务生打包吧,别浪费。”
说完,也不等恂楠反应,就弯腰钻进了后座。
恂楠攥住手袋,立在原地,看着他降下车窗,与自己道别,看着他对司机吩咐一个地址,离开。
一转身,瞥见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银色超跑,她更加不快,跑过去,对准车前盖,重重踹了两脚。
司机开得有些快,舒笛的胃又不安分起来,未免弄脏车子,他让司机把他放在了崇文门一个路边。
车外寒风凛冽,舒笛甫一站定,便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将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一些。
崇文大街两边,枯树正发新芽,大小店面灯火通明,并不让人感觉孤单,他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
快到姑苏胡同时,脚疼得实在抬不起来,舒笛只好就近找了个公交站台歇脚。
此刻已是夜半,公交车上人流如星。
52路进站了,随着车身一阵叹息,门开了,一些人被吐出来,一些人被吸进去,又是一声叹息,铰链一晃,车门关闭,52路平稳起步。
舒笛盯着它走远,顾自出神。
从前,一到放假,他就是和大哥,大姐,二姐坐着这号从复兴门来姑苏胡同的。
那会儿的52路还是白底子,绿腰线,没有空调,夏天闷得人心慌,冬天冰得人胆颤,纵使有暖气,司机也不常开,因为噪声太大了。
后来这车上又多加了一个人。
那人究竟是哪一天加入他们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是在公交站台边被自己捡回去的。
那阵子,舒笛水痘刚好,班主任还没允许他复学,便先在师傅徐燕纷那儿把戏先复练起来。
那天晚了,他兀自拎着戏服回家,一路走一路擦汗一路哼小曲儿。经过公交站时,甫一抬眼,瞥见站台后面的人影,他吓了一跳,一见那人搭在背上的绿白制服,他心里有了底,便走上前去。
“你这‘面口袋’跟我一样,也是一小的?”
那人猫在角落里,手上正拿了根树枝胡乱划地,闻声撩起眼皮瞧了舒笛一眼,没应声,低头继续划地。
舒笛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一哼,转身便要走。
恍惚间却瞥见他那短袖背后几处晕开的墨迹,他经不住好奇,回头瞄了几眼,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墨迹,而是干涸的血迹。
舒笛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拿乔了,俯身凑近那人,“你是不是打了架不敢回家呀?”
那人不答。
舒笛急了,扯住他的衣服,“你这背后出了血,得赶紧处理,不然衣服脱不下来事小,感染发炎可就遭了。”
“不碍你事。”一个陌生的方言响起。
舒笛一愣,这下他的同情心更大发了。
“我看见了就碍我事儿。”他气咻咻地吐出一句方言。
那人听见,一怔,转头看向舒笛。
舒笛撅起嘴,心下得意,“怎么,只许你会淮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