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导游顺着沈栖芫投过来的目光看向汤锅之中浮起的那颗狐狸头颅,伸手捞过一旁的长柄汤勺,探进咕嘟翻滚的沸汤里,稳稳将那颗狐狸头舀了起来。
滚烫浑浊的汤汁顺着勺沿滴滴答答往下坠落,他微微歪过头,将汤勺举到鼻尖,闭起双眼深深嗅了一口蒸腾而上的热气,神情沉醉,仿佛在品鉴何等珍馐。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直勾勾锁住地上被绳索牢牢捆缚的沈栖芫身上。
导游手里举着那柄盛着狐头的汤勺,滚烫浑浊的汤汁顺着勺边不断滴落,在泥地晕开暗色的水渍。他脚步拖沓,一步步朝着沈栖芫逼近,空气中那股腥臊滚烫的气味也随之越发浓重。
走到近前,他猛地俯身,直接将汤勺怼到沈栖芫嘴边,沸汤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热气扑面而来。男人两眼放光,瞳孔透着病态的亢奋,脸上松垮的皮肉因为兴奋而颤动着。
“看你看了这么久,想必是饿坏了吧。”他低低地笑起来,半跪下身,不顾沈栖芫的挣扎扭动,将整张脸埋向对方的颈窝,鼻翼大幅度急切地翕动着,粗重滚烫的呼吸全数喷洒在沈栖芫细嫩的颈侧肌肤上,唇瓣几乎擦着沈栖芫的皮肉,嗓音黏腻拖沓。
“这狐狸可是寨子里的伙计们今个儿一大早去猎回来的,新鲜的很呢,你一定很想尝尝吧。”
原先离得远尚未发现,如今贴的近了,他一张嘴,一股腐腥混杂着生肉的恶臭扑鼻而来,像是久置未处理的生兽血肉,混着口腔里淤积的污垢,熏得人胃里一阵痉挛。
沈栖芫被绳索捆缚的挣脱不得,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硬抗着这阵令人作呕的贴近与避无可避的恶臭,双脚的后跟在泥土地上犁出两道又深又乱的沟槽。他竭力将头颅偏向另一侧,整个身体拼命往后弓起后仰,拼尽全力地拉开一点距离,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靠近门框处静静地躺在一滩血泊里四分五裂的浅蓝色机壳的手机时僵住了身子,一时间竟忘记了反抗。
就这么堪堪错开半寸的出神的间隙,方才还一脸痴迷埋在他颈间嗅闻气息的导游,神色骤然阴沉下来。他伸出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沈栖芫后脑勺的发丝,狠狠往下一掰!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在头皮处炸开,沈栖芫被迫仰起脖颈,神思被强行唤回,他目赤欲裂,直直仰望着俯身在自己上方的男人,眼里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厌恶。
“那个人呢?你把那个瘸了腿的男人怎么了?!”
这副神情仿佛取悦到了导游,他兴奋地狂笑起来,原先攥着沈栖芫后脑勺发丝的手掌骤然松开,撕裂般的剧痛一空,尚未等沈栖芫反应过来,脖颈上倏地贴上两只手掌,呼吸一瞬间被剥夺。
导游俯身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气息的alpha?他倒是有点能耐,被我刺伤了腿还能跑出去。不过不用担心,他跑不远的,很快,他就会和你们团聚的。现在你倒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身上的味道跟锅里的小畜生很像。但是,”他话音一转,语气阴仄偏执,“却比它多了一股令人生厌的该死的alpha的味道。”说着,他的手探入沈栖芫的后颈,指腹抚上那处凸起,指尖发力用力按了上去。
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沈栖芫受不住,疼的闷哼出声。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很疼对吧?疼就对了,这种东西就是毒瘤!”
他眼底泛起癫狂的亮光,转过身,大步跨到灶台边,抄起一把寒光凛冽的小刀放到唇边,舌尖伸出,病态地舔过冰凉的刀刃,使得金属沾染上一层黏腻的水光。
导游握着刀折返回来,朝着沈栖芫一步步逼近。
“没关系的,不要害怕。把它挖下来,我们就是一样的了,你就再也不用沾染这些恶臭的alpha的味道了。别躲啊,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你的。”
看到他的动作,沈栖芫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脚跟蹬着地面竭力往后面挪,直到背后贴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他嘴唇微微哆嗦,呼吸又急又浅,“滚开!离我远点,你这个疯子!”
“疯子?”听到这两个字,导游脸色一瞬间黑沉下来,朝地上吐了口痰,骂道:“真是不知好歹。看来你的精气神很足啊,那就不打麻醉了,直接挖掉好了。”
最后的一丝耐心消失殆尽,他大步猛跨上前,手中刀刃高高扬起,挟着风声狠狠朝下挥落——
一道冷冽寒光从沈栖芫眼前一闪而过,绝望自心底席卷上来,他紧紧闭上双眼,静候着剧痛的降临。
“砰”的一声巨响在耳畔响起。
预想之中的痛楚并未落下。沈栖芫慌忙睁开双眼,只见方才还手握屠刀、执掌他生死的导游顿住了动作。下一刻,小刀哐当一声坠落在泥地上,他脖颈歪向一侧,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落在泥土之中,彻底没了动静。
发生了什么?
沈栖芫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里缓过神来,迷茫地抬起头看去,就见不知何时挣脱开绳索的晏歧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根粗木棍。
见沈栖芫看过来,晏歧随手丢下木棍,快步冲到沈栖芫身前蹲下身,动作迅速地去解他身上缠绕的麻绳。
“你…”
沈芫栖想开口道谢,心里却又别扭的紧,嘴唇开合半晌都没蹦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干巴巴从口里逼出一句。
“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了。先欠你一个道谢,等温逾珩安然无恙地归来,我再谢你。”
“不用谢。”晏歧朝沈栖芫伸出手,笑眯眯道,“大功告成。要是真谢我的话,等回去,芫芫把逾珩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好。我不贪心,只要这个就好。”
刚要搭着晏歧的手起身的沈栖芫闻言立刻拍开他的手,自己扶着墙壁快速起身,随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我自己都还没有呢。
想到这个,他心底莫名有些泛酸,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道:“先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趁导游没醒,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同学解救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晏歧的声音带着喘息的含着略微笑意的抱歉声从身后响起,“啊,那恐怕来不及了。”
沈栖芫眉峰一蹙,眼底浮起浓浓的困惑,他喉头动了动,带着不解,沙哑着嗓音低声问道:“为什么?”
“那个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