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家时已近傍晚六点。天边的晚霞似是急匆匆赶来,一点点吞噬着蔚蓝的天幕,连悬在半空的落日也被染上了醉人的酡红。
“妈,今晚吃什么?”谢轩在玄关换好鞋,便像只闻着味儿的小狗直奔厨房。他站在正在切菜的许欣身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红烧肉,“伙食这么好?”
许欣转头笑骂:“哪天亏待你了?”见谢朗也慢悠悠晃过来,她招手道,“小朗过来帮我看着锅,我得处理一下虾。”
谢朗刚走近,谢轩恰好回头,还没来得及炫耀今晚的美味,脑门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天天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能干点什么?”
谢朗虽是笑着说的,手却顺势揉了揉谢轩的发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管教意味:“去写作业。”
谢轩莫名其妙挨了一记,显然不太乐意,抬手往谢朗头顶拍回去,学着大人的口吻:“你再这样小心我打死你。”
说完他就跑,没给谢朗留半点反应时间,只留下一阵匆匆的风和那个嚣张的背影。
谢朗回头看了一眼,没理会他的挑衅,守在那锅红烧肉旁。半晌,他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般低喃了一句:“没大没小的。”
许欣看了眼,笑笑:“他不是只对你那样吗?小轩从小就黏你,长大了也跟你最亲。”
谢朗应了一声,可心里却产出一种别样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像背叛了道德一样。
许欣这句话他听了不少回,有候来家里的亲戚都会顺嘴提一句:这兄弟俩感情真好。
但“感情好”描述的却只是兄弟,他在心里,在很久以前,就不太那么想只做谢轩的哥哥了,反而想要索取一个更亲密,并且可以知悉对方一切的身份。
比如恋人。
思绪卡到这里,他慌忙打消了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试图掩盖住那在心里冒出的念头,却不知火苗已在心里悄然埋下。
……
次日清晨六点,周一。
天空还泛着鱼肚白,未褪尽的墨蓝云絮漂浮在天际边缘,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谢轩裹着被子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昨晚熬夜和同学打游戏的后遗症此刻全写在脸上——镜子里的少年眼下挂着两片淡淡的青黑。
他捧起冷水扑了把脸,慢吞吞地洗漱、换衣、背书包,最后磨磨蹭蹭地出了房门,悠闲得仿佛小区里那些搬着小板凳晒太阳的老大爷。
下楼前,谢轩习惯性地往隔壁房间瞟了一眼。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却猛地顿住,差点把自己绊个趔趄。
谢朗的房门紧闭着。
不对劲。他哥平时出门绝不会把门关严,再怎么也会留条缝透气……
谢轩停在门前,刚准备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用指节叩了叩门板,喊了一声:“哥,你在里面吗?”
说完,他侧头凑近门缝,屏息细听。
片刻后,房间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回应他的,只有粗重且压抑的呼吸声。
“我进来了。”
推开门,床上空无一人。谢轩把门大敞开来,一眼便看见谢朗正趴在书桌上,身下压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显然是写着写着撑不住睡过去了。
屋内空调还在呼呼冒着冷气,谢轩凑近了些,却见哥哥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耳廓和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发烧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轩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去找许欣。脑子里不知闪过什么念头,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背,想要覆上谢朗的额头探温,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凑近。
然而手还没贴上去五秒,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逼房间而来。
谢轩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趁来人还没进门,慌忙退出了房间。
撞见许欣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表情却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那个……哥发烧了!”
话音未落,他便越过许欣,慌里慌张地跑下楼,连半刻都不敢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