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妹走进旺角的观音庙水月宫,在正中间的是观世音,旁边还有众多陪神,有阿弥陀佛,地藏王菩萨,关帝,黄大仙等等。她跟相熟的庙祝打过招呼,在他对面坐下,帮手折了几张元宝后,她把脸转向观音像,用手扶着下巴,渐渐地失神。
你问她信不信这满天神佛?
有时信,有时不信。
父亲生祭的时候她会请一班人来打斋,心神不宁的时候她也会到庙宇上一炷香,添几个香油钱,目的都是为了求个心安。但是有没有效果,她真的不知道。
她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她是一个民国的戏子,就好像盂兰节时街上搭个棚,在台上专门扮演男角的女文武生,在戏里她扮男角,在戏外也是作男装打扮,有几个花旦为她争风吃醋。
她以为生活就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爱上一个男人,他跟她一见如故,从无所不谈的朋友变成恋人,他说过他会来娶她,叫她等他,结果她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再出现,直到她孤独一生,郁郁而终。
一百年后,她又在香港遇到了他,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来得及相认,又失散,后来再一次她又遇到他,这次她一定要跟他相认,告诉他,她很想念他。她上前去问他,你还认不认得我?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但他回答了什么,她却记不起来了。
十三妹很郁闷,她实在想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睡醒后她出来闲逛解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她把香油钱塞进功德箱里,离开前,庙祝给了她一个护身符,他祝她平安吉祥。
她把护身符挂在了车上。
夜晚的钵兰街仍是有序平和,每个人都在安分守己做自己的小营生,跟白天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换了一个颜色。如果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第一次想来找声色场的人,恐怕要探索一番才能准确到达。
这片「安定繁荣」的欢欣景象,当然也有十三妹一份功劳,谁不知道赚烟花地里的钱最划算,女人天生贪求安稳,不兴作动刀动枪那一套,男人来到此地也只是寻个开心,无须本钱,不用奔波,只要给她们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她们就能发挥才能。
如果十三妹没点本事,这块肥猪肉谁都要来吃一口,钵兰街岂不是乱过七国?
想到这里她就生气,昨晚因为这些事还跟韩宾吵了两句。他开车送她回来的时候,说起他们将会去大马,说到要出国,韩宾问她有没有移民的打算。
韩宾这样问,说明他已经有这个计划,他真正想问的是她要不要跟他一起移民,她当然想跟他一起,但是要她放弃现在的事业,她哪里肯?她没有回答。
“古惑仔的生意怎样做一辈子?难道老了还要去打打杀杀吗,更何况你也没必要守着钵兰街,赚这一点钱。”韩宾一向不喜欢参与社团的事,最重要的是,他不愿再吃些蒋家剩下的残羹冷炙。
十三妹一股无名火起,没错他韩宾有赚钱的本事,钵兰街的生意他看不上,但那也是她多年苦心打拼。
谁要他自作主张计划我的将来?
她率先起杠,说话句句有骨。
“呵,你宾少身娇肉贵,当然看不上我们打打杀杀才赚到这一点血肉钱。”
韩宾的盘算被她说中,没再出声。
虽然他脾气好,连他的手下也经常跟他开玩笑,对他的感情指点一二,但是从来没试过有谁敢这样对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