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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白（第1页）

铁矿改制的告示刚贴满皖西的街巷，朔风裹着雪粒子就砸在了督办府的檐角。百里云琨身披一件墨狐大氅，狐裘滚边的毛领沾着细碎的雪沫，衬得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那狐皮是极北之地贡来的上品，顺滑如墨玉，在漫天风雪里泛着暗哑的光，与他腰间悬着的镏金佩刀相映，透着慑人的威压。

除了皇帝亲自下令处决抄家的那三位交由黄忠策处刑，尚有大笔的烂账等着他处理，幸而他十分讲究效率。因为他不仅要推行新令还要赢得民心。

翌日天明，百里云琨踩着积雪，带着亲兵直奔四人府邸。通判府上，朱门紧闭，门内却隐约传来妇人哭嚎。亲兵破门而入，那通判正蜷缩在床底，发髻散乱，官袍皱得不成样子，瞧见百里云琨墨色的衣角扫过门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出来，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王爷饶命！下官知错！下官再也不敢了！”

其余三位主事官的府邸亦是这般光景。有人吓得当场尿湿了官袍，腥臭的气味漫了满室，却连擦一擦的勇气都没有；有人抱着祖传的玉牌，哭着喊着要拿全族的身家换一条性命，抬眼望见百里云琨那双寒潭似的眸子，却又瞬间噤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们连抬头直视百里云琨的胆量都没有，只敢死死盯着他墨狐大氅的下摆，仿佛那下摆里藏着能夺人性命的利刃。

百里云琨立在风雪里，大氅的毛领扫过颊边，衬得他眉眼间的狠戾愈发凛冽。他扬声下令，字字诛心：“通判主谋，贪墨数额巨大，押赴矿场刑场，斩首示众，尸身悬于矿场高杆三日，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通判的惨叫声便刺破风雪，那声音里的绝望与恐惧，听得在场亲兵都心头一颤。

百里云琨的目光又落在那三位主事官身上，眼底寒芒更甚：“尔等助纣为虐，苛扣月钱，断人活路，废去功名，流放极北苦寒之地，终生为奴！”

江、钟、穆三大家族一到，他们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有一个算一个这样的事情在段时间发生得太多，这位瑞靖王行事太过雷厉风行，斩首！抄家！流放！绝不给人留一丝退路。

百里云琨也未曾想到，这些官员在那三个狗官的庇护下竟如此猖獗，对王朝贪赃枉法，对百姓敲骨吸髓。

亲兵的铁链铿锵作响，穿透皖西的风雪。那几位往日里作威作福的朝廷命官，被拖走时哭嚎震天，有个主事官还想爬过来抱他的腿，却被百里云琨抬脚狠狠踹开，雪地里顿时滚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瑞靖王负手立在雪中，漠视几人被押走的背影，满地滚落的银锭被亲兵尽数收起、登记在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抄没四人全部家产，悉数发放给受害矿工家属。再传本王令——此后临川皖西铁矿地界，凡敢伸手者，斩！”

······

贤康王的嫡长子顺利出生，也是这个王朝第一位皇孙。王府迎来送往，门庭若市。

丞相大人却缠绵病榻，东方离幽告假侍疾，丞相府闭门谢客，门可罗雀。

这是两方心知肚明的权衡。

铁矿改制于瑞靖王又是大功一件，各地奏折大加赞扬，赢得不少民声，贤康王妃又诞下嫡长孙，东方离幽又升官，恒襄王被罚禁足。皇后一派一时间风头无两这可不是好事。

只能说东方若华病得太是时候。

朔风裹着碎雪，敲得雕花窗棂叮叮作响。暖阁里燃着一盆银丝炭，火光明明灭灭，黄铜小壶搁在炉上，煮着茉莉普洱，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茶香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漫了满室。

东方离幽披着件月白狐裘坐在软垫上，手里捏着颗油亮的栗子。他本就眉目清隽，指尖修长白皙，轻轻一捏栗壳，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他垂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耐心地剥去硬壳，又捻掉那层褐色的薄衣，露出内里金黄饱满的栗肉。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本就明朗的眸子，烫得暖融融的。

对面坐着的铁戈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却黏在东方离幽的身上。他心里想着百里云琨，眼睛却盯上了东方离幽。

见那剥好的栗肉递到面前，他慌忙伸手去接，指尖触到东方离幽被烫的发红指腹，铁戈耳尖红透了却不自知。就攥着那颗温热的栗肉，放进口中，甜香漫过舌尖。

火光在东方离幽的颊边跳跃，将那清瘦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温润。暖阁外寒风呼啸，阁内却静悄悄的。

东方若华其实也就是那日自己吓自己，这些日子就是在府中装病。父子二人掘地三尺想查出铁戈的底细，还真就一点线索没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铁戈拿出册子，他这段时间已经换了好几本册子了，都是他与东方离幽说的话，他的字也是越写越好。两人的关系日益亲密。

只见他又写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东方离幽看了一眼无奈笑道“你每天都问，这么想他？”

铁戈不假思索的点头，那双眼睛更显澄澈。

“过年前肯定能回”

又写道“丞相大人好点了吗？”

“父亲那日也是他自己认错了人，你别总是放在心上，心怀愧疚。还送来那么些补品，侍卫俸禄本就不多，给自己留点买好吃的。”东方离幽笑得温润，语气和缓。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迷得铁戈像融化在糕饼上的红糖。

百里云琨冒着风雪赶路，今早刚递来的密报早已在火炉中烧的灰都不剩。

除了皇兄喜得麟儿，丞相装病的消息外，东方离幽和铁戈的关系还真是好得出奇。

他在外披星戴月，夜不能寐的处理这些狗官烂账，他俩倒是一会养病，一会策马，一会喝酒，一会赏雪······他们这些儒生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惯会蛊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