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六点四十,林见夏被厨房里一声很轻的碰撞吵醒。
他睁眼时,天还没亮透。窗外是一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雨没有下,但玻璃上贴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在床上躺了两秒,想起今天要去海边,立刻伸手去摸手机。
六点四十一。
他原本设的闹钟是六点四十五。
林见夏坐起来,觉得自己被四分钟的意外打乱了节奏,又觉得这种想法有点不讲道理。客房门外传来卡勒姆压低的声音,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商量。
“Pleasedon’tdothistome。(拜托别这样对我。)”
林见夏打开门,看见卡勒姆蹲在厨房地上,面前是一只打翻的保温杯。深色的咖啡沿着瓷砖往外漫,离他们昨天刚贴到冰箱上的海边明信片还很远,但卡勒姆脸上的表情像它已经遭遇了不可挽回的海难。
“怎么了?”
卡勒姆抬头,头发乱得比平时更明显。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着几张纸巾。
“我本来想给你装咖啡。”他说,“但显然咖啡有自己的计划。”
林见夏站在门口看了一秒,转身去拿拖把。
“你别动。”他说。
卡勒姆很听话地不动了,甚至把手里的纸巾举起来,像在等下一步指令。
“你先把保温杯洗了。”
“Yes,boss。(遵命,老板。)”
林见夏蹲下去擦地。卡勒姆在水槽边洗杯子,水声开得很小。过了一会儿,他回头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
“你只是打翻了咖啡。”
“我还差点把它打到你的明信片上。”
林见夏抬头看了眼冰箱。明信片安然无恙,边角被磁铁压得很平。
“差点不算。”他说。
卡勒姆没马上接话。林见夏把最后一点咖啡擦干,起身洗手时,才听见他很轻地说:“我喜欢这个规则。”
“什么?”
“差点不算。”
林见夏关掉水龙头,没回答。他知道卡勒姆说的可能不只是咖啡,但现在太早了,他还没有喝到一口真正的咖啡,不适合处理这种需要想一想的话。
早餐是昨天剩下的南瓜焖饭,加热后比昨晚更软一点。卡勒姆很自觉地把自己那份盛得少些,又把两颗煮鸡蛋都推到林见夏那边。
“你吃。”林见夏说。
“我吃过一颗。”
“什么时候?”
卡勒姆停住,过了半秒才说:“昨天。”
林见夏看着他。
“好吧,前天。”
“卡勒姆。”
“我真的不太饿。”
林见夏没继续说,只把其中一颗鸡蛋剥开,放到卡勒姆的盘子里。卡勒姆低头看着那半颗鸡蛋,像它忽然变成了什么需要被郑重对待的东西。
“你不许记账。”林见夏说。
卡勒姆抬起头:“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