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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皎洁的月光阴沉地落在天牢灰黑色的青石砖上，牢内的潮湿与日俱增，就连墙根在这湿气的浸透下也渐渐长了些湿冷的青苔，一盏孤灯悬挂在廊道，火苗被穿堂的阴风吹得摇摇欲坠，昏黄的微光大抵能够照见铁链上的层层锈迹。

楚眠蜷缩在冰冷的干草堆上，衣衫单薄破烂，手腕和脚踝还带着镣铐磨出来的暗红色伤痕。前几日太子殿下莫名前来地牢看她，不过几日牢狱磋磨，楚眠神色越来越苍白憔悴了，要不是言澈跟她承诺过，会想办法救她出去，恐怕她日后定然要老死在这狱中。

又过亥时三刻，廊下传来一阵儿轻缓明晰的脚步声，受太子殿下的打点，一般这个时间段都会有一个内侍过来为楚眠送一些她需要的食物和药膏。

没有狱卒惯有的粗重呵斥，此人的脚步极轻，显然是太子安排的人到了。

楚眠眼睛里闪过一丝期翼的目光，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尽管脸上充满惊讶，但还是很小声地说道：“吴公公，您怎么来了？”

吴公公身穿一件玄黑色暗纹内侍服，两手垂在袖中，身后跟着两名换上劳役服饰的小内侍，他从袖口掏出一个元宝大小的金锭子，对着值守的狱卒说了番悄悄话，那狱中笑着接过金锭，朝他行了个礼，随即低声示意看守牢门的旁人撤下，并帮她们隔绝外人的视线。

“楚姑娘，我奉殿下旨意来的。”好不容易走到牢门前，吴公公弯腰，声音压得极低，伴随着牢内呼啸而过的阴风，那番话几乎全然融进了楚眠的耳中：“殿下在城外为你做了部署，奴才此番正是奉殿下的密令而来。如今圣意难违，明面上没人能将你直接带出天牢，唯有假死之计，方可保全性命。”

楚眠频频点头，这剧情她可太熟悉了。

只见吴公公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白色小瓷瓶，隔着铁栅栏递到楚眠手中，那瓶身小而精致，通体冰凉：“此药服下之后，脉搏呼吸尽数微弱似无，俨然如同死亡，时效达七八个时辰，殿下早已为你打点好狱吏和仵作，待验尸定案，登记你瘐毙狱中，便会借着运送尸首出宫的机会，将你调换接走，”

楚眠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吴公公的时候，手指捂着那瓶小青瓶微微收紧，心里顿时掀起一丝动荡。她明白这一步赌上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无缘无故的太子，一旦中途出现什么破绽，亦或是计划惨遭败露，恐怕生为东宫的太子也要承受非议，受到牵连。

“若是事情出现纰漏……”楚眠沉吟了片刻，问出这话的时候，嗓音有些干涩沙哑。

“殿下已将后路尽数铺妥，楚姑娘不用担心。”吴公公何尝不知其中风险，但殿下想怎么做也不是他一介宦官所能左右的，于是眉眼肃穆，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只是姑娘一旦假死脱身，从今以后，楚眠这个人，便要在西陵王朝彻底消失，不能再以原来的身份生活，关于这皇宫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往，需要你全部切割。”

楚眠不禁想到了揽月，那个试她如亲姐姐的人，尽管心底泛起一丝遗憾和不舍，但为了保命也只好点了点头。

牢内的微光轻撒在楚眠的脸上，她沉默了片刻，抬手将冰冷的瓷瓶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倒入掌心，指尖微微发颤，似乎做好了准备，她仰面直接将掌中药丸尽数咽下。

药性来得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股疲惫的倦意瞬间席卷至五脏六腑，四肢慢慢出现发冷的症状，呼吸越来越淡，浑身的力气像被一点点抽离。最后楚眠身子一躺，直直的倒在干草堆里，双目闭上的时候意识已然昏沉。

吴公公拿出狱卒给的钥匙开了牢门，俯身上前探了探楚眠颈间的脉搏，确认几乎没有任何跳动之后才抬手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不一会儿，值守的狱卒按事先串通好的说辞，惊惶地喊了起来，嘴里囔囔着牢中女犯忽然染病暴毙了，仵作匆匆赶来，简单查证了一番之后，按照太子先前打点好的意思，落笔登记道：“子时三刻，浣衣局女婢楚眠，于牢中瘐毙，染病而亡。”

天牢寒气重，许多体质虚弱的人染病而亡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两名内侍将提前备好、身形相近的无名女尸偷偷地塞进棺木之内，盖上白布之后当作是楚眠的遗体。

沉沉夜色下，黑漆色草垫由两名杂役抬着，顺着地牢侧门的暗道，缓慢地将楚眠转移道皇城宫门。

宫外僻静的荒道旁，一辆不起眼的褐色马车静静地隐秘在高大的树荫深处，吴公公目送着棺木走远，转身快步走到马车旁，轻声扣了扣车璧。

车厢内，太子指尖探出，轻轻掀开帘幕，整个人端坐在昏暗处，那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扫过外面之后，听到吴公公低声回禀道：“殿下，计策已成。”

言澈没有说话，依旧微垂着眼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沉默了两三秒之后也只是轻轻颔首，目光遥遥望向此刻早已远行的另一辆马车。

约莫过了五六个时辰，郊外的一处隐秘茅草屋中，楚眠缓缓苏醒过来，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像醉酒后醒来的样子，她转动着眼珠，观察了下四周处境，鼻尖闻到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