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快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过去。过去说什么?说“你没事吧?”那人看着也不像有事。说“我同情你?”会被人当傻子吧。
但他脚底下还是没停。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那个人面前了。那人蹲在地上,先看到一双靴子停在自己跟前,然后慢慢抬起头。
这回付雩看清了,那张脸很瘦,颧骨有点高,脸上那双细长的眼睛生的极美,瞳孔是很深的棕色调,嘴唇染上淡淡的薄红,没什么血色,他看着付雩,眼神里有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警惕。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息。
付雩开口了。话从嘴里出来之前他没想过要说什么,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刚才撞到柱子了,”付雩说,“有点淤青了。”
那人愣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袖口磨破了一块,底下确实露出一片青紫色。他嗯了一声,把手缩回袖子里,别开脸。
“习惯了。”他说。
只有三个字,声线静如无风的湖面,没有半分波澜。
付雩看着他缩回去的手,又看了看他膝盖上那个打了死结的破包袱,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付雩问。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想回答。但付雩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等他开口
僵了三四息,那人终于动了动嘴唇:“……江闻齐。”
付雩点了点头,记下了。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
“我叫付雩。内门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江闻齐蹲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表情有一瞬间的空洞。
他把下巴重新搁回包袱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装的吧。”
但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傍晚的时候新弟子分配完毕,落选的人被送出山门。江闻齐背着包袱走在队伍最末尾,跟来时一样低着头沉默。走过山门那道石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玄宗的山顶——暮色里,飞檐翘角镀着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多停留,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山门内,付雩站在内院的回廊下,远远望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掌教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的安排,付雩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把那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江闻齐。
他想了想那个蹲在墙角的身影,又想了想自己那句“可以来找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人家都被赶出山门了,去哪儿找他?
算了。
付雩收回目光,跟在掌教身后走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