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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与通脉草(第2页)

外门那边小比过后,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细微处到底和从前不同了。

灵石翻倍是最直观的变化,江闻齐每天领到的不再是一块而是两块灰白色的石头,握在手心里两枚叠在一起,重量比之前沉了一截。

他把新旧灵石分开存放,旧的那一抽屉已经攒了三十几块,按照外门的标准,三十几块意味着过去一个月的努力,每一块都是他用汗水和时间换来的。他把抽屉合上的时候指腹在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才关严实了。

还有孙平硬要给他带的通脉草也送到了。

孙平说,他找到了一种灵草——通脉草,字面意思,这种灵草可以扩张灵脉,他一定要给江闻齐试试。

孙平揣着一只粗布袋来找他的那天下午,江闻齐正蹲在井台边上洗手。孙平从背后走过来,也没打招呼,直接蹲到他旁边把布袋往地上一搁:"呐,你的那份。"

布袋口扎着一根麻绳,打开之后是满满一袋暗绿色的干草,叶片卷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气。

孙平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一共三份,你一份我一份赵荣一份。我那份已经煮了喝过一回了,喝完确实觉得灵脉里微微发热,你试试看。”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煮的过程,说道:“一次抓一小把煮,水沸了之后小火再滚一炷香,晾温了喝下去。"他顿了顿,目光在江闻齐的脸上停了一下,"你最近……好像长了一点肉。”

江闻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骨节还是明显的,但确实比一个月前多了一层薄薄的皮肉。像被一层薄薄的肉盖住了原来的骨架,脸颊看起来依旧清瘦俊朗,他没有说什么,把布袋接过来收好,跟孙平道了声谢。

当天晚上他按孙平说的法子煮了一碗通脉草水。水沸的时候那股苦味更浓了,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草本的涩气。

他等水晾到不烫嘴了才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入口就是铺天盖地的苦,后味还带着一点土腥气。他皱着眉喝完了一整碗,然后把碗搁在桌上等着那股热劲上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的灵脉入口处开始微微发烫。那股温热跟引气时的感觉不太一样,更散、更柔,像是一团温热的棉絮贴着灵脉的壁面慢慢渗进去。

他闭上眼顺着那股热劲试着引气,灵石里的界力从掌心涌入,沿着灵脉那条窄道往里走的时候竟然比平时顺了半截——走到往常散掉的位置时它没有散开,而是又往前探了一小段才停住。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灵石表面的光又暗了一层,而灵脉深处那股温热还没有彻底散尽。

第二天早上他到了井台边,打水的时候赵荣正蹲在旁边啃馒头。看到他走过来,赵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干什么了?脸色好看了不少。"

江闻齐把通脉草的事简单说了,赵荣听完"哦"了一声:"孙平那小子还真弄到了。他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吹牛。"

他啃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那你再多喝几天看看效果。要是真能把你那条针缝一样的灵脉撑开一点,你修炼速度就能快不少。"

江闻齐把打好的井水放在一边,活动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昨天去哪了?一整天没见你人。"

"我去了趟山下,帮刘宽捎东西。"赵荣站起来拍拍手,"行吧,不耽误你,等通脉草见效了我再找你问效果。"他说完就拿着馒头走了。

江闻齐把桶提上来,水花溅在井沿上洇湿了一小片。他看着赵荣的背影穿过院子拐进膳堂方向,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从掌心里那枚灰白色的灵石上。

他握着它走了两趟灵田,一路上能感觉到那一丝从灵石里引出来的温热在灵脉里断断续续地游走,到第二趟末尾才彻底散掉。

他站在灵田尽头直起腰来,感觉到胸口里有一团很轻的热还在——不是界力,是通脉草的余劲,贴着灵脉壁面慢慢地渗着。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但在暮色里他站了很久,像是要把那股温热留住。

又过了两天,他傍晚走完田埂往回走的时候,阿荷从灵田那边跑过来拦住了他,递给他一小包用草纸包着的东西。

"这个给你。"阿荷把纸包往他手里一塞,"孙平说你之前气血不足、嘴唇老是发白,我上次下山的时候在药铺买的,补气的,你泡水喝。别问多少钱,没几个钱。"

江闻齐打开纸包看了一眼,里面是切好的暗红色薄片,闻着一股甜丝丝的草药气。他抬头看了阿荷一眼:"你上次下山买的?"

"嗯,跟通脉草一起带的。孙平那份通脉草是他自己买的,这个是我另外买的。你别多想,我买多了用不完而已。"阿荷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比平时急一些,她貌似不太习惯看着别人道谢。

江闻齐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阿荷就跑远了,他握着那包药片站在灵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了怀里。

他走在回屋的路上,手里的纸包还带着一点草药的甜气。暮色从他身侧撒下,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碎石路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条影子,忽然意识到——入宗那晚他走这条路的时候,影子里只剩下一片瘦削的单薄轮廓,现在虽然还是瘦瘦的,但已经没有那种干枯到快要折断的感觉了。

他推开屋门的时候照例把灵石从抽屉里拿了出来,但今晚他没有急着引气。他先烧了一壶水,把阿荷给的那包药片掰了一小块丢进碗里泡着,水很快染成了淡红色。

江闻齐端着碗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喝着,窗外的暮色慢慢变深,院子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下去。那碗淡红色的水一点一点地滑进喉咙,把一种淡淡的暖意从胃里散到四肢。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灵石握进掌心。闭眼引气之后温热顺着腕骨爬上小臂,在灵脉里走了将近五寸才散。

他试了第二次,把界力引进去之后没有急着往深处送,而是在入口那一段来回冲刷了六七趟。通脉草的余温还在,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经脉壁面,他把每次冲刷都带得更宽了一些。第七趟的时候他感觉到窄道两侧的壁面微微松动了一些,比平常快很多。

江闻齐睁开眼,把灵石放在桌面上,对着已经暗下来的暮色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皮肤有几道浅色的划痕,交错着叠在那里,像是用时间刻上去的标记。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感觉到指缝间残留的那一丝温热正从掌心往指尖的方向缓缓退去。

明天他还要去灵田浇水,还要把通脉草再煮一锅,还要把那卷界力入门通解再翻几页。他算了算这些事,明天不算忙,一步一步做的话总能做完的。

他放下灵石,把那包补气血的药片和通脉草的布袋并排收进抽屉里,然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窗外传来晚风穿廊的声响,细碎绵长,暮色在窗框外面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他在那片不断下沉的暮色里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坐着,感受着灵脉深处那一点一点渗开的温热像水纹一样缓缓扩散。

直到夜风终于凉透了他的指尖,他起身把窗关严了,才慢慢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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