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眼睛看着被云弘深关上的那扇木门,收起了笑容,膝盖一软坐回了床上。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易中方才打量起了这间新换的牢房。
是个单人间,却不像是关犯人的单人间,却像是什么人的临时宿舍。
心里叹了一口气,顾易中转头看向了窗前的书桌,海沫送来的那本《营造法式》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角上。
他笑了笑,一歪身子拿起了那本书,翻开了书的封底,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稿纸。
将这张稿纸摊开,看着纸上四个形态不一的女装云弘深,顾易中不由笑出了声……
官司打了两场,第一场有些曲折,第二场很顺利,不仅顺利,甚至有些出人意料。
顾易中洗清了嫌疑,被当堂释放。
作为证人出席的周知非却被戳穿了真面目,当场逮捕。
顾易中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如释重负却隐隐有些不开心,因为两场官司,云弘深都未出现。
走出法庭时,顾易中看了看走在自己身侧的海沫,他有许多事情想问,却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易中,胜利了。”海沫抢先开了口。
顾易中“嗯”了一声,将双臂背在了身后。
天上还在下雪,他没回头去看,只是不住向前走着。
等他将身后的法院甩开了些距离,方才将步伐迈得缓了一些,配合着身边海沫的步伐慢慢向前走。
“义父也该入土为安了。”海沫低垂着眸子看着脚下的路。
顾易中皱起眉来,“海沫?”
海沫转眸看向了顾易中,“我看过你给肖小姐写的信了。”
顾易中一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海沫。”
张海沫驻足,仰头看着顾易中,“义父六十大寿那天,原本计划着将收义女的仪式一并办了的,只是……”她抿了抿唇,露出个苦笑来,“只是我没有福气。”
“海沫。”顾易中皱紧了眉头,“不要这么讲。”
海沫摇了摇头,抬手抹掉了眼角溢出的泪花,“在我心里,仪式已经完成,我是你父亲的义女,也是你的义妹妹。”
顾易中咬了咬牙,刚要开口,却被海沫打断了话。
“易中,”海沫伸出了手,怯生生地去拉顾易中垂在身侧的右手,“兄长,以往那些,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不得不与日本人虚以委蛇。”
顾易中垂眸去看他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我们已经成亲,你的名声……”
“咱们是在教堂里行的礼,我知道你不信耶稣。”
顾易中一怔,不知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其实,我对你……”海沫笑了笑,“可这几年来,咱们一直分床睡,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顾易中垂下了眼眸,脸颊微微发烫。
“我早已知道你对我无意,”海沫拉着顾易中向前走去,“我还是要谢谢你,乱世中,我本就是飘零之人,这些年若不是你将我收留在顾园中,我亦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海沫。”顾易中鼻腔发酸。
张海沫用力握了握顾易中的手,“兄长,我与你说过的,我不叫张海沫。”
顾易中点头。
“你不想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吗?”张海沫侧目看了一眼顾易中。
顾易中心知海沫是在与自己告别,他眼眸微红,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林,本名叫做书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