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自己只要抬手摸贺廷轩的头,他就会笑着倒在自己怀里或者抓紧自己的隔壁靠在自己肩上,现在得到的只有贺廷轩茫然无措的注视。
到家后沈奕文给贺廷轩煮了姜汤,看他在风里站了那么长时间估计冻着了,回来后就一直听他在打喷嚏。
“廷轩,过来先喝碗汤。”沈奕文盛好一碗放在厨房,“有点烫小心点端过去。”
贺廷轩去厨房的时候走得有些快,没有注意汤碗下面的隔热板,腰腹轻轻剐蹭撞翻了一部分悬空在外的隔热板,滚烫的汤瞬间浇在他的腰腹上。
因为之前在外面剥橘子的时候橘子汁溅到了白色的外套上,他有些洁癖到家就把外套都脱掉了,刚刚去端汤时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搭,汤水浇在腹部灼烧的厉害,但碗掉下来时他还是下意识要去接。
“嘶!烫一个地方还不够是吧!我刚刚才说完小心点……”沈奕文抓住他的手臂。
“对不起。”
“对不起啥呀,去浴室把衣服脱了,拿湿毛巾先敷一下,这天拿凉水冲几下你估计就真要感冒了,我给你找烫伤药。”
贺廷轩脱掉衣服望着镜子里狼狈的模样,腹部瞬间就被烫的绯红,比那更刺眼的是肩头的疤痕。贺廷轩背对着浴室门,照他哥说的用湿毛巾敷着烫伤处,室内没有暖气,浴室里的浴霸刚开也还没有完全供暖,上身赤裸着还是有些冷。
“对不起……”他听到了沈奕文进门的动作,又道了个歉。
沈奕文听到他频繁的道歉有些无奈,后悔刚刚说话太过急躁,他也真是很担心贺廷轩会在自己这里受伤。
“舅舅刚刚说话有些急,不是在骂你,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是着急担心你,你知道吗?”沈奕文尽可能放慢语速轻柔的说道。
“转过来吧,给你擦药。”
沈奕文看着他捂着毛巾慢慢转过身,肩部醒目的增生疤瞬间映入眼底,原来不止肩头那点,是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处,愈合的表皮之间形成狰狞的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揉搓过的纸张一样,沟沟壑壑,凹凸不平。
沈奕文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不自主的看向伤口的位置,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扭过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哥不问吗?我的伤……”贺廷轩望着低头给他擦药的沈奕文,忍着冰冷药水的刺痛问他。
沈奕文当然想知道,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只会像上次一样再伤害他一次,他问:“你希望我问你吗?”
“我不知道。。。”贺廷轩鼻尖微微发酸,他有时候希望沈奕文知道自己伤疤的来历,有时候又不希望他知道。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在跟我说怎么样?”
贺廷轩‘嗯’了一声。
涂药的过程似乎很漫长,漫长到空气都变得灼热,也许是浴霸发挥了作用,灯光就照在他们头顶,他哥单膝跪在地上正细致入微的给他抹药。
贺廷轩也不知道是从何而起的委屈突然涌上了心头,眼神一直追随着他哥的动作,就那样痴痴的看着。
沈奕文给他抹好了药,抬头正好对上了贺廷轩的眼睛,那滴泪好巧不巧的就被他捕捉到,从贺廷轩眼底落下,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有什么好哭的……”沈奕文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些担心,他连忙起身帮他擦掉了另一只眼眶里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顺手揉了揉贺廷轩的后脑勺。
贺廷轩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眼泪总是让他出了许多糗。
餐桌上两人相顾无言,一个总与自己作对不愿开口,一个担心逾越闭口不提。
这天过后沈奕文就总能断断续续梦到小时候的贺廷轩,但与现实记忆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梦里的小贺廷轩总是一张挂满泪珠且稚嫩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祈求,连续几天不是梦见他失足掉下悬崖就是被黑雾吞噬,这让沈奕文有了心病。
他也想过直接打电话去问问姑妈他小时候的情况,但又不想擅自知道那些贺廷轩不愿意主动诉说的事,他还是希望贺廷轩能亲口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