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的后台永远比前台乱。
走廊里挤满了穿高定礼服的男男女女,助理们踮着脚尖在人群里穿梭,手里举着补妆镜、保温杯和下一环节的台本。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角落里对着镜子练获奖感言,空气里混杂着好几种信息素的味道——甜的、苦的、带金属味的,搅在一起像一锅没放盐的汤。
沈既明靠在化妆间的门框上,低头看手机。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TomFord,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三十二岁的男人,骨相好得过分,眉骨高,鼻梁直。圈内人评价他的长相,用得最多的词是“禁欲”——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把自己收得很紧,紧到你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老师,还有十五分钟。”方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
“陆星灼的团队在二号化妆间,跟你隔两个门。刚才他们助理过来借了把剪刀,说是领带不合适”
沈既明抬了下眼皮:“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方屿把平板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微博热搜预览位,关键词已经上了趋势——“陆星灼沈既明同台”底下评论刷得飞快,前排全是控评,但有一条被赞到上面:“这俩人同框,后台不会打起来吗?”
“粉丝比你操心”方屿把平板收回去,“待会儿上台,你走左边,他走右边。颁奖嘉宾站中间,你俩不用有任何互动”
“我知道怎么上台”
“知道归知道,我就提醒你一句”方屿顿了顿,“他昨晚在采访里说,最想合作的前辈是你”
沈既明终于抬起头,看了方屿一眼。
“他原话是‘沈老师演技很好,有机会想请教’,然后加了一句‘虽然他可能不太喜欢我’”
“前半句是客套,后半句是事实”沈既明把手机揣进兜里,“我不讨厌他,我只是没兴趣跟小孩打交道”
方屿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对接流程。
沈既明回到化妆间,关上门,靠在椅背上。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有点翘起来了,大概是刚才出汗的缘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片新的,对着镜子撕掉旧的,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他把抑制贴按上去,指腹用力压了压边缘,确保服帖。然后喷了一层伪装信息素的喷雾——烈酒味,呛得他自己都皱了下眉。这是他的招牌“Alpha人设”的一部分,烈酒味信息素,浓烈、霸道,符合大众对Alpha的想象。
没人知道那是假的。
他真实的腺体早在几年前就受过伤,信息素淡得像风里的雪松和茶香,连Omega的资格都快不够了。那些抑制剂、抑制贴、伪装喷雾,堆砌出一堵墙,把他和所有人隔开。
沈既明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得很短,像是给自己看的。
台上的流程推进得很快。
最佳新人、最佳编剧、最佳摄影……一个个奖项颁出去,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沈既明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旁边是一个跟他合作过的女演员,一直在小声跟他聊下一部戏的档期。他应付着,偶尔点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直到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上台,掌声才真正热起来。
颁奖嘉宾念出他的名字时,沈既明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上台阶。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看大屏幕上的自己,径直走到麦克风前,接过奖杯。
获奖感言是准备好的——感谢评委会,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家人。他把每个词都说得真诚,但不过分煽情。这是他拿的第三个最佳男主角奖杯,业内已经开始叫他“三金影帝”,但他知道自己不靠这个吃饭。
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是十年如一日的自律和精准。从不出错,从不失控,从不被拍到任何暧昧照片。
完美得像一台机器。
颁完奖,他在后台通道里碰到了陆星灼。
陆星灼是表演嘉宾,刚唱完一首新歌,还没换衣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方的皮肤白得发光。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跟助理说话。看见沈既明走过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四岁,浓颜系长相,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挑衅意味。圈内给他的标签是“狂”和“拽”,粉丝爱他这股劲儿,黑粉也恨他这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