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光将亮未亮。
城市陷入一日里最沉寂的临界点,浓黑压着楼宇街巷,连晚风都趋于静止。整片城区的频场浮动降至最低,像蛰伏蓄力的汪洋,看似平静,底流汹涌。
声核中心顶层办公室,灯火彻夜未熄。
周明远收起手中的权限异动报表,指尖轻轻拂过纸面那串代表G-00的老旧编号,神情淡漠,不见半分慌乱。
十五年了。
他等这一天,早已等得足够久。
从接手初代残局、篡改事故档案、封存零号所有痕迹,到一步步爬到声核最高位、铺垫秋冬□□项目,他赌的从来不是一世安稳,而是彻底掌控全城频场的绝对权柄。
世人皆以为,他重启人工耦合是铤而走险、野心膨胀。
无人知晓,他是为了彻底抹除零号残响。
零号基准体的本源留存,是他十五年心底唯一的刺。
当年初代实验崩盘,所有人只记得源体自我消融、护住全城。
只有身为副手的他清楚——
那缕本源从未彻底消散。
它藏在城市基底频场里,随岁月流转,终将重生。
零号一日不灭,人工耦合体系便永远存在底层漏洞。万民残响皆源于零号,只要本源尚存,所有受控频场、人工□□、层级管控,皆不算真正的掌控。
他要的,是完美无缺的体系,是彻底归一的权柄,是再也无人能撼动的、属于他的全城稳态。
“苏醒也好。”
周明远抬眸望向窗外微亮的天际,语气冷得平静。
“藏了十五年,躲了十五年,终究还是要露面。”
与其让这缕未知的残响暗中生长、伺机破局,不如借这次项目落地之机,亲手逼它现身,亲手彻底碾碎这最后一点余烬。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心腹副手低声入内汇报,姿态恭谨:“周处,外围□□小队全部就位,播音台全域信号封锁、舆情拦截、现场风控全部调试完毕。只要今晚播音内容出现异常,可即刻切断设备、封禁频道、控制现场。”
“内网所有加密卷宗二次封存,漏洞全部补齐,十五年前的实验残页、人员记录、崩坏数据,全部深度屏蔽,外部无法再次破译调取。”
“另外,监测到迟让持续强攻后台防火墙,已启动最高层级反入侵拦截。”
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物理管控、网络封锁、证据屏蔽、舆情压制,四重锁局。
足以困住任何一场反叛、任何一次揭秘。
周明远微微颔首:“盯着播音台。”
“不用干预他的常规播音,不必打草惊蛇。”
他太懂这类以守护自居的人。
顾衔声要真相、要公道、要万民安稳。
而他,只要结果、只要掌控、只要权柄落地。
“我给他开口的机会。”周明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用一城动荡,换一纸沉冤。”
民众的安稳,本就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顾衔声护了十五年人间安宁,夜夜守着无声台□□心神。这样的人,最畏惧动荡、最忌惮暴乱、最不愿让普通人卷入风暴。
只要顾衔声心存悲悯,便永远投鼠忌器。
这场对局,他早已稳赢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