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还记得高三上学期的光景。那时候复习节奏虽紧,却还留着一点喘息的空隙,偶尔自习课刷题累了,时翕会悄悄抽出夹在课本后的草稿纸,指尖捏着铅笔,低头安安静静涂画几笔。
大多是随手勾勒的速写,有时是窗外的梧桐树,有时是低头演算的自己,偶尔也会偷偷描摹他垂眸的侧影。沈知意总侧头悄悄看,等他画完便凑过去讨要,时翕照旧会红着脸把本子捂住,半推半就才肯给他看。那支铅笔常搁在时翕手边,橡皮屑零散落在桌角,是那段日子独有的痕迹。
可一跨入高三下学期,高考倒计时一日日缩减,所有闲散时光尽数被试卷填满。
时翕彻底收了画画的心思,那支常用来速写的铅笔被收进笔袋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从前随手涂鸦的草稿纸全换成文综答题模板、数学错题演算,桌面层层叠叠堆着教辅,再也寻不到半张留白用来作画。
沈知意刻意留意过许久,整整半学期,再也没见过时翕低头涂画的模样。
从前桌角总会散落一点细碎橡皮屑,如今干干净净,只有黑蓝两色水笔;从前课间十分钟他会摸出本子画上两笔,现在一有空隙,便捧着背诵手册低声默背,或是埋着头订正错题,连走神发呆都极少。
有一回晚自习短暂休息,沈知意趁教室里嘈杂,轻轻碰了碰时翕的胳膊,小声提起:“上学期你还总偷偷画画,这半学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翕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密密麻麻的习题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无奈:“哪里还有空画画,每天卷子都写不完,多挤出来的时间都要多背两个知识点。”
他伸手摸了摸笔记本夹层,那里藏着三年前看台相拥的旧画,那是他最后一幅完整用心的画。如今满心满眼只有分数和目标院校,年少时提笔记录心动的闲情,早已被迫在眉睫的高考压得不见踪影。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倦怠,没再提画画的事,只是桌下轻轻扣住他沾着墨渍的手。他心里清楚,不是时翕不爱画了,只是眼下千斤重担压身,只能暂时把热爱与细碎温柔一同收起,全都留给堆积如山的题海。
整整高三下学期,沈知意再也没见过时翕拿起铅笔作画,往日随处可见的速写影子,彻底消失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与背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