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图乔,您远到而来,为我准备好了这间房,我要向您的不辞辛苦表示感谢。”
基督山负起双手,跨过门槛,缓步走进厅堂,称职的管家谨慎地弯腰,表达自己谦恭的敬意,习以为常地跟了上去。
这套新布置的房屋被装饰得十分舒适,然而还是残余着那种标志着久无人居的、阳光和灰尘的味道。伦敦这个雨雾弥漫的城市,它的这一地带却不比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任何一处住宅要价格低廉,它们成了普通人眼里的景致,因为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一辈子努力并不足够真正拥有它们间的任何一栋。
这就造成了大多数房屋的空置,它们也在等待着那为数不多配得上它们的人入住。
伯爵摘下手套,放在一旁的桌面上,管家接过他的大衣。他的主人没有开口问关于房子的任何事,仿佛对这幢新住宅并没有多少了解欲。
而关于伯爵突然选择伦敦居住一段时间的原因,这位忠心的管家更是一无所知。不过,一切关于伯爵做事动机的事都在他的义务范围之外,而对主人的私事产生任何好奇心自然都是不应该的。
不过,伯爵却好像对这间房屋相对满意,一反常态地沿着楼梯,观赏性质地打量着屋内陈设。
贝尔图乔判断出他的主人似乎心情不错,果然,不一会儿,伯爵就打破了沉默:
“贝尔图乔,这间房的周边环境如何?”
“好极了,先生。您这所房屋坐落在梅费尔中心区,外围有缓冲地带隔绝闹市区,而后面那一整片花园都只有您一人拥有准入权。”
“交通如何?”
“十分便利,先生。门前那条路可以容许任何规格的马车经过。以及——按照您挑选房屋时的唯一吩咐,它离索霍地区不远,那一条街就在您的东侧,仅隔着一条市政街。”
“很好,贝尔图乔,您这件事办得很好。”
“您过誉了,伯爵先生。”
“这是一间好屋子。”他的主人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沿着那扇东方檀木制成的门镶嵌金属的边框抚摸了一下:“也很空旷;过于空旷了。”
“您的意思是……”
伯爵似乎笑了一下,却转换了话题:“伦敦您熟悉吗,贝尔图乔?”
“……先生?”
伯爵转过身来,微微一哂:“我无意提起过去的任何事,但您知道,有些看似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是有价值的。”他停住片刻,说出的话很委婉:“您掌握着以前那些人的行踪,有多少来了伦敦?”
“……恕我不明白,先生。这件事并没有调查过;自从您处理完唐格拉尔先生的事情,并使我们主动切断对他们的一切追踪,关于他们的线索就断了。”
“他们的孩子们呢?之前我对他们中的一部分做了有关财产的分割,以及许下照料的承诺。”
“如果您指的是莫雷尔先生,他在完成您指派的任务后已经和瓦朗蒂娜小姐——”
管家的话停在一半,意识到了这场问话的最终指向,压低声音:“您指的是德·莫尔塞夫子爵——前子爵?”
“您无需紧张,瞧,您连措辞都小心翼翼了;在经历这些事后,我们还不算老朋友吗?”伯爵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想问,依您看来,我在伦敦这件事,多长时间会被人察觉?”
“——以您的高贵名声,这说不好,先生。”管家觑了一眼他主人的神色:“不过,如果您不想被人认出,那自然谁也不会发现。”
伯爵听到管家意有所指的话,笑了。
“您刚才提到马克西米利安·莫雷尔,我记得三年前,在我请求他替我到那个地方走一趟后,这件事的保障工作交给了您。”
“一点不错。”
“他的平安归来也要归功于您。您刚才说,他和瓦朗蒂娜小姐。。。。。。?”
“已经团聚了;您或许还记得,上一次,瓦朗蒂娜小姐写信过来,就谈到了他们正有四处游历的打算。”
“这么说,北非的那几场战役,他们打得很漂亮咯?”
“巴黎派去的骑兵团相当英勇。”
“牺牲者都得到了安抚、回来的人都受到了应得的嘉奖吗?”
管家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一眼,虽然并不明白这位伯爵为何忽然对这三年北非战役的细节兴趣浓厚起来,但还是谨慎地回答:“巴黎政府自然要尽到安抚和嘉奖的义务,先生。”
“那么,那些未被授勋的年轻人又是怎么回事?”
“您是指莫雷尔上尉?您一直和他保持联系——也许消息还没有传到您这里,但就在那场战役后不久,他已经被授少校啦。”
伯爵回过头,看了一眼贝尔图乔,管家于是察觉到了伯爵的意图:
“——您说的是阿尔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