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完衣服出门。深秋傍晚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凉,何乐乐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扣到头上,又嫌闷摘了。沈裕辰拦了辆出租,何乐乐拉开副驾就坐上去,扒着车窗往外看。
"师傅,CBD万象城。"
车子驶出旧物巷,街景从灰扑扑的矮墙老树变成高楼耸立的霓虹世界。何乐乐眼睛都不够使了,难得有钱下一次这种馆子。沈裕辰坐在后排没说话,看着窗外一排排后退的路灯。
到了商场,何乐乐拉着沈裕辰直冲电梯按下顶楼按钮。电梯门一开,香味扑面而来。她熟门熟路找到一家橘红色门头的酸菜鱼店,跑过去取了个号。沈裕辰双手插兜站在旁边,被来往人流挤了两下,皱着眉头往墙根靠了靠。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何乐乐刚坐下就拿过菜单点得飞快,招牌酸菜鱼(大份),加粉丝加藕片加千张加黄瓜,一份红糖糍粑,一份柠檬鸡爪,一扎玉米汁。
鱼是用大黑陶盆盛着端上来的,汤色奶白微微泛黄,酸菜和泡椒铺了厚厚一层,酸香热气往上冲,鱼片雪白薄嫩,浸在汤里看着就开胃。何乐乐先夹了一筷子鱼片,烫得嘶嘶吸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师父你也吃啊。"
沈裕辰一开始还慢慢夹,吃了几口之后筷子动得飞快。何乐乐埋头苦吃,面前很快就堆了一小堆鱼刺,抬头看了一眼,沈裕辰碗旁边也堆了不少,比平时吃得多了快一倍。她心里偷笑,也不戳破。
吃到最后汤都凉了两人才停下筷子。何乐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有钱真好。"
沈裕辰看了她一眼,没接茬,笑了起来,招手叫来服务员去前台结账。
回去的车上何乐乐靠在副驾窗玻璃上犯困,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明天还要吃什么。回到旧物巷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何乐乐回到工作室后洗漱完倒头就睡。沈裕辰在工作间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只没雕完的玉雕。后院水龙头滴了一声。他关了灯往后院走。
第二天早上何乐乐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套上卫衣就往工作间跑,中央木桌上摆着两屉蟹黄包、一笼虾饺、一笼水晶烧麦,旁边还搁着两杯热牛奶。平时师徒俩的早餐都是豆浆油条或者白粥就咸菜,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仗?
何乐乐抓起一个蟹黄包就是一口下去,蟹膏汤汁涌出来烫得她直吸溜:"师父,早餐就吃这么好?"
沈裕辰在工作台那边磨刻刀,头也没抬:"吃你的。"
何乐乐嘴里嚼着虾饺,嚼着嚼着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她跟了沈裕辰快三年,太了解他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平时抠得加个茶叶蛋都要想半天的人,虽然昨天发财了,但是今天一早就蟹黄包虾饺全摆上了,肯定有事。她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警觉地看着他:"师父,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做?"
沈裕辰磨完刀,把刻刀搁在毛毡上,转过身来。
"吃完你去找一趟衍璟,找聂永晟。"
"找他干嘛,跟他道谢啊!"说完,撇了撇嘴角。
"那笔钱,留11万,剩下的退回去。"
何乐乐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啥?!"
"8万的手工费,3万给你租房交押金。剩下九百五十七万三千四,全部退回给衍璟。"
何乐乐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凭什么啊?!那是你做出来的兔毫盏。走的拍卖行正规程序,交割单白纸黑字,合理合法,凭什么退?!"
沈裕辰看着何乐乐的眼睛:"那仿品最多只值11万的工费。那九百多万是兔毫盏的价,是真品的价,是宋建窑名头的价,不是我沈裕辰做出来的仿品的价。"
"可别人看不出来。"
"别人看不出来那是别人的事。"沈裕辰打断她,"可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拿。"
何乐乐急了:"可那是聂永晟。"
"换谁都一样。对事不对人。"
何乐乐跟他对视了三秒。她太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决定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她蔫了下来,嘟嘟囔囔:"……知道了知道了,退就退呗。"